永壽城依舊沉默著。
歡喜林裡的孔雀被撲殺了,彩虹畫師們死得乾淨。花園和宮殿都靜悄悄的。它蒼白地袒露在日光下,就像一張闊大的嘴巴,被街道組成的針線給密密麻麻封死了。年青而狂熱的好戰份子們在城裡四處豎起友鄰王的塑像,它們比他真人還要高大、威嚴、可怕,注視著來往的行人。「恐懼產生服從,服從產生敬畏,」這塑像會在早晨和傍晚三次發言,「應當敬畏正法!應當恐懼正法!」
人們靜默著,抬頭注視著那白得耀眼的大會堂。有幾個人影從宮殿的陰影裡走了出來。紅髮、綠眼,一群面目可憎的羅剎。他們從宮殿中走出來,大搖大擺地帶著與天神的盟約從永壽城的大道上離開了。古老的諸神們用怨憤、憎惡的目光注視著這群一貫被他們視作低劣鄙下的生物,可他們的武器和言語都已經被收繳。唯有友鄰王塑像無所不在的視線和他擁護者們興奮的低語填塞在街頭巷尾之中。
天界交疊的影子在發皺、扭轉,就像海潮變幻。
「梵天!」毗溼努一腳踩進了盛開著各色蓮花的水域中。
梵天正站在水中沉思,他張開深灰蒼老的眼睛望向毗溼努。
難得見你這樣急匆匆的啊,那羅延。」他微笑著說。
「你給了嗎?」毗溼努劈頭就問,「你給了那羅剎什麼恩
「你給了嗎?」毗溼努劈頭就問,「你給了那羅剎什麼恩賜?」
梵天微微一笑。「你是說那個叫羅波那的傢伙?我允諾給予他力量。他將不可能被任何天神、阿修羅、半神和精靈擊敗。」
毗溼努瞪著梵天。
「你這是在破壞世界的平衡,梵天。」他說,「我看到了那個羅剎。你看到他那雙眼睛沒有?那是要求著焚燬世界的一把野火。他會變成大麻煩的。」
梵天微笑著看著他。「別說的這麼可怕,那羅延。這些羅剎是籠罩在溼婆影子底下的生物。就算我給他再多力量,他也不可能做岀什麼出格的事情來。是友鄰王請求我這樣做的,因為他需要羅波那去對付阿修羅。」
「那這事情就更加不對勁了。」毗溼努說,皺起了眉頭。「羅剎受溼婆統御,原本無法來到天界。從何時起,他們竟然脫離了控制?溼婆的力量減弱了……」
梵天還是看著他微笑。
這的確不可思議,」他說,「但卻是個好兆頭。」
「什麼意思?」毗溼努問。
沒有回答。水潺潺流過蓮花根部。他們對視著,然後梵天垂下頭來,乾枯的白髮遮蓋了姣好面目。
「友鄰王現在如何?」隔了一會,他輕聲問。
「哈,你的新寵兒。」毗溼努說,「他好得很。在以恐怖統治毀滅所有喜悅和創造力上是一個奇才,他幹岀來的事情已經遠超過當初他在自己國土上大肆搜捕不存在的殭屍鬼那樣的豐功偉績。」
「是你把他帶到這裡來的。」梵天輕聲說。
「沒錯,」毗溼努粗暴地說,「因為我需要有人牽制伐樓那。」
「那麼你做過頭了。」
「你也做過頭了。」毗溼努突然火起來,「你為什麼要對友鄰王言聽計從,他怎樣討你歡喜了?那羅剎會毀滅全部人,不管是天神、阿修羅還是凡人。」
「那麼友鄰王呢?按照你的說法,他也在毀滅天界。」梵天說。
「萬物之中俱有毀滅的種籽。」毗溼努冷漠地說,「他遲早自取滅亡。在我看來,他原本就已經滅亡了。把死灰搗散,得到的還是灰燼。」
梵天垂下眼睛,「拉克什米在你眼裡也是死灰嗎?」
一陣沉默。有一瞬間,毗溼努像是在氣得發抖,又像是在難受得發抖。
然後,就像來時一樣突兀,守護神轉身就走。
「她到底怎麼樣了?」創造神在他背後問。
毗溼努頭也沒回。
「甘露能治癒一切疾病。」他說,「甘露不能治癒自身。」
「你再不會回那羅海上了,對嗎?」梵天問。
「我回不去了,」毗溼努說,依舊沒回頭。蓮花蓬勃地生長起來,遮蓋了他的身影。
年老的阿修羅武土大踏步地走進黑寶石的大殿,他粗魯地將象牙煙具別在腰帶上。馱著大殿石柱的獨角獸們發出不安的喘息,而在丹陛上,四頭雄獅所馱著的黑色寶座是空著的。幾個衛兵急忙跑上來。「老殿下……」
「烏沙納斯呢?檀波呢?」商波羅怒吼起來,「把他們叫出來。我要見他們。還有婆羅恩奢迦。我要見他們!」
衛兵嚇得臉色都變了,「陛下他……」
「什麼陛下,烏沙納斯的傀儡罷了。」商波羅暴跳如雷,「我的人馬守衛邊境,防禦羅剎,波陀羅卻在剋扣糧草和補給,這算是什麼意思?」
「商波羅殿下。」
老阿修羅武士抬起頭,他看見檀波站在側殿的門口,阿修羅大臣的臉顯得枯瘦而老邁。「烏沙納斯和陛下已經瞭解了您的不滿。他們在後面等您。」他說,「請進吧。」
商波羅狠狠瞪了檀波一眼。「和烏沙納斯蛇鼠一窩了,哈?」
檀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請,」他說。
商波羅大步越過了檀波,走進了側殿。
他剛剛一進去,描繪著火焰那厚重的石門就關上了。商波羅心頭一驚,知道不妙,他想要拔出刀來,別在腰上的煙具卻妨礙了他的動作。
「「動手!」一個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