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著的嘴發起抖來。
「而……」
她好久好久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了。
「而云發……」
薩提吃了一驚。她想起了祭主之子那張誠實溫和的臉。
「雲發怎麼了?」她問。
薩提的模樣在天乘眼裡變得血紅扭曲起來。
這是雲發一度喜歡過的女人。
為了保護薩提,他才來到地界。為了保護薩提,他才變得傷痕累累。
他用稱呼薩提的名字來稱呼她,他用愛薩提的目光來看她。他死了。心窩上插著長矛,躺在泥地裡,血肉被蟲豸吞噬,骨骼被泥土淹沒。
而這個女人卻恬不知恥站在這裡,活得好好的,和另外一個男人縱情享樂。
不可原諒。
「雲發怎麼了?」薩提又問了一句,往前踏了一步。
刀又架在了薩提脖子上。天乘抬起臉來,眼睛睜得又圓又亮,如同映照在野獸瞳孔裡兩輪赤紅的明月。
「把商吉婆尼給我!」她咬著牙嘶聲說,「雲發不該死。你才該死!是你害死他的。你賠他!」
薩提注視著她,伸岀手,輕輕拔開了垂在耳邊的黑髮。
天乘看見她耳垂上有個小小的金色花朵。
她叫了一聲,撲過去就想搶。
神廟周圍再次響起魍魎鬼怪們的呼嘯,薩提閃身躲過了天乘攥取的手。
「別這樣!」她喊著,「你不能傷害我。你聽到它們的叫喊了嗎?如果你強奪,它們不會放過你的!
「騙誰,」天乘喊著,又要去撲搶。
薩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告訴我,」她說,「告訴我雲發在哪裡。我和你一起去救他。」
天乘瞪著薩提。
「就算我把它給你,你也無法使用。」薩提說,「帶我去找他。我願意救活雲發。」
雄獅載著天乘和薩提騰空而起。天乘坐在薩提背後,用刀抵在她後背上。小小神廟消失在她們身後的深綠色中。
「你的情人呢?」天乘說。
「他不在。」薩提說。
天乘轉了轉眼珠。「等你救活雲發,我就殺了你。」她說,「你的情人找不到你,想必會著急得不得了吧,哈哈。」
薩提頭也沒轉過來。「他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你殺不了我。」
天乘微微撅起了嘴巴。「說大話,不害臊。」她說,「他要是那麼神通廣大,為什麼剛剛不來救你?」
薩提沉默著。
「不過你似乎的確過得很愜意。」天乘評論說,「和情人一起浪跡天涯,很浪漫,只要和他在一起,其他什麼都不用管,多開心啊,對吧?」
薩提垂下了頭。
「是啊,」她低聲說。
她和溼婆依然如同從前那樣漫遊,溼婆帶她去過那迦的國度,大地盡頭的海岸,南方連綿的山脈與茂密森林,還有那些散佈在大洋上色如翡翠的島嶼。只是,如今夜晚降臨後溼婆並不會走,親吻不再是道別,而是開始;有時他在黎明到來前時到訪,但目的卻不是叫她起身。溼婆探索她如同遊人
探索陌生新奇的大地,饒有興致卻不為此流連忘返,盡歡之後他依然會離去,把她獨自留給黑夜。
他們的旅行漫無目的,最後卻不知不覺還是回到了這所破敗的神廟,就在天乘找來的前一天。
天乘並不知道薩提在想什麼,她自己想出了神,眨著眼睛,笑了起來,「等到雲發覆活了,我也要和他一起這麼生活,他去哪裡,我也去哪裡。喂,他是不是很愛你?」
薩提回頭望她。「你問這個做什麼?」她說。一隻獵鷹尖嘯著,從她們肩頭越過。
「因為這樣的話,等我殺了你的時候,他肯定會很傷心。」天乘開心地說,隨即皺起了眉頭。「你幹嘛這幅表情啊。」
「不……」薩提低聲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還跟著他幹什麼?」
薩提抬起頭來,看著天乘笑了。
「我是他的伴侶。我把自己交給了他,他便享受我,也取悅我,這是接受奉獻者的義務,也是他唯一所知的回報。」
天乘皺起了眉頭,靜靜地看著薩提。
「我不明白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她說,「你是覺得他愛你不如你愛他那麼多。但他還活著。你也還活著。他不愛你,至少喜歡你。你還可以為這樣的問題感到難過,你因為有這樣的痛苦而驕傲。你還能炫耀你的痛苦,傲慢地對別人說你們什麼都不懂。這是一種特權。」
「是啊,」薩提說,「我真是貪心。」
黑色的大地在她們腳下掠過。
「父親說,」天乘過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你有言之既為真實的能力。那麼只要你開口,你就能讓他真正愛上你,不是麼?」
薩提突然哆嗦了一下,抬頭看著她。
「別告訴我你從來沒想到過這一點。」天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