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她說,一把抱住了塔拉。「快起來。」

「不行。」塔拉低聲說,「我站不起來。」

「沒關係的,獅子可以馱我們兩個!」

塔拉嘴唇顫抖著。血不停地往外流。「我會死在半途中。」她說,「我堅持不了的。薩提,我沒法跟你一起走了。」

「塔拉,起來!」薩提還是喊。

塔拉垂下頭去。她的嘴唇貼在孩子緊皺的小眉心中間的星星上,然後她抬起了頭,看著自己的妹妹。「你帶著他快走。」她說。

薩提幾乎叫喊起來。「要走一起走。」她近乎哀求地拉著姐姐,「塔拉,起來。」

「薩提!」塔拉喊,這是薩提許久沒有聽過的,塔拉作為長姊母親般嚴厲的聲音。「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們會抓住我們所有人!」

薩提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你留下來,他們會燒死你。」她說。

「也許他們會這麼做吧。」塔拉說,「但的確是我先背叛了我的丈夫,罔顧正法,屈從慾望,和其他的男人私通……」

「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塔拉輕柔地說,蒼白的微笑浮現在她嘴唇上,「因為那是我自願的。」

她把孩子放在了薩提手臂中。嬰兒掙動了一下,幼小身軀的溫軟通過手臂,傳達給了心靈。

「我也知道,於情於理,這孩子本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作為違逆了正法而誕生的私生子,他原本就沒有活的資格。」塔拉說,「可即便這樣,我還是想把他生下來……」

淚水湧出了薩提的眼眶。她抱緊了嬰兒。「我一安置好他,就回來帶你走。」她站了起來。

「走吧,」塔拉說,「快走吧。

薩提抱著孩子,後退了一步。「他還沒有名字。」她說。

塔拉的目光黏在薩提懷裡的兒子身上。「啊,」她輕聲說,「這我從前就想過,既然是月之子,那麼他該叫布陀。布陀……吉祥如意之子。」

她頓了一下。「不……算了。忘了這個名字吧。替我找個好人家收養他……讓他沒有身世,毫無負累地成長……」

人們吵雜的聲音越來越接近了。

「我會告訴別人他就叫布陀。」薩提說,然後頓了頓。「他有母親。你要活下去,我一定會來救你。」

塔拉對著她笑了。

「你已經長得那麼大,我卻還是把你當小姑娘看待,」她輕聲說,「我一直在對你提那麼過分的要求……」

眼淚湧岀了薩提眼眶,她深深看了姐姐一眼,抱緊了布陀,轉身朝外面跑去。

搜尋她們的人果然已經到了附近。有兩個男子發現了薩提。

啊,在這裡!」他們喊起來,「攔住她!」

更多的人衝上來了。有人注意到了她懷裡的嬰孩。他們朝她跑來,想要抓住她的頭髮和衣裙。「把孩子交出來!」追在她前面的男人喊著。

薩提咬緊了牙。狂怒和乾枯的氣息在她身周湧動著,頭髮在她身後像是燃燒著的黑色火焰。雄獅從她影子中衝岀,撲倒了擋在她面前的幾個人,周圍人發出驚恐的喊叫。薩提抱緊布陀,躍上雄獅的脊背,雄獅騰空而起,從圍堵的男人們頭上飛越而過。薩提抓緊了獅子的鬃毛。男人們氣得發狂,在她身後緊追不捨,大喊大叫,但雄獅越跑越快,很快就甩脫了他們。它在永壽城的黃金和白銀屋頂上跳躍,躍過那些還燃燒著的街道、醜陋的廢墟,在諸神的驚叫聲中,它衝出了城門,隨後又越過叢林,一頭沖出了四象之門,消失在天國的邊境。

太陽昇起來了。

祭主臉色鐵青,慢慢走進了人們的包圍圈。

塔拉依靠著大樹,血已經浸透了她的衣裙。她那麼虛弱,奄奄一息,圍住她的人猶如在圍獵猛獸一般,離她遠遠地,一個個全副武裝,警惕萬分。

祭主看著她,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扶著身後的大樹,極慢極慢地站了起來。

血還在不停地沿著她的大腿流淌,滲進泥土裡。周圍計程車兵們低下了頭,目光卻貪婪地注視著血跡爬過的地方。

塔拉抬眼看著自己的丈夫。

「對不起。」她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開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