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拉克什米抬起頭來,竟然朝薩提笑了笑,「我很好。不過他們折磨你,又把你當作魔龍的心臟,脅迫你和你姐姐。如果伯利真的完成了馬祭,統治三界,世界一定會變成地獄的吧。」

薩提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她有點猶豫起來了,拉克什米的樣子看起來很異樣,「阿修羅確實對我很壞,但這只是我一個人的經歷,也許……」

而拉克什米卻拉住了薩提的手。「不,」她輕聲說。「我已經明白了。」她說。

薩提驚愕地看著好朋友。拉克什米的臉依然顯得蒼白,可眼神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堅定,這讓拉克什米那張孩子氣的臉變得美麗,彷彿轉瞬之間她就長大了;可這也讓她變得有些讓人生畏,彷彿玫瑰花心裡長出了金剛鑽。

就在這個時候,她們聽見不遠處發出一聲叫喊。

人類和天神計程車兵都站了起來,看向叫喊發出來的方向。迅行和他所率領的那一小隊去狩獵計程車兵神色慌張地從霧氣中跑了出來。

「龍蛇!」迅行大喊,「是龍蛇!」

薄霧再度升起來,籠罩了沼澤。霧中影影綽綽陸續岀現了許多人影,朝著這邊走來。朦朧中只能看清他們都穿著絢爛的綵衣,頭上有頂冠。他們手上並沒有拿著武器,也並沒有發出言語,只是朝著馬車沉默無聲地包圍過來,人數之多令人毛骨悚然。

拉克什米猛地站了起來,臉色變得蒼白。但這不是因為恐懼。薩提更加驚訝地看著她,她竟然從拉克什米眼中讀岀了一絲興奮。

「別害怕,薩提。」海神之女近乎無聲地說了一句,她悄然放開了薩提的手。

面對著薩提充滿疑問的視線,拉克什米只是朝她輕輕地、近乎害羞地笑了一笑。

「我會保護你的。」她說。

伐樓那的武士們把拉克什米和薩提保衛在他們當中,但這種努力看起來可憐可笑。龍蛇們聚集得越來越多,包圍圈也越來越緊密。海神計程車兵、友鄰王計程車兵都拔出了自己的刀,這支小小的軍隊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成百成百的龍蛇對峙著。有人腿都已經嚇軟了。

拉克什米已經能看見龍蛇們頭頂的頭冠和吐出嘴邊分叉的舌頭,她也能清楚的看到他們臉上的神情:直勾勾地注視著拉克什米,彷彿要用眼神分食她一般。

她現在覺得他們嚇人極了;可是她沒讓自己發起抖來。我不害怕。她在心中低聲說,很快就會完事的。我不害怕。

龍蛇們停住了縮緊包圍圈的腳步。有一個那迦從他們當中走朝前來,他很矮小,膚色黝黑。他走到了離友鄰王不遠的地方。

「你看起來像似個國王。」那迦說,「那你應該通情達理。我似多剎迦,龍王婆蘇吉的大臣。我們只似在取走本來就屬於我們的物品,人類,如果你們珍惜自己的生命,就趕緊收拾起你們的武器離開這裡,不要多管閒似。」

友鄰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薩提。「你們的物品?」

多剎迦咧嘴一笑,指向拉克什米。小姑娘明顯地畏縮了一下。

「我只看到一位年輕女郎,而且她看起來並不願意跟你們走。」友鄰王說。

多剎迦輕蔑地笑了。「你懂什麼,人類?」他說,「這小姑娘身上一定帶著甘露,那味道我們一聞就知道。」

友鄰王看向拉克什米。她閉上了眼睛。

「我身上沒有甘露。」她說。

——但願梵天不會因為說謊而責罰我。她想著,可是這也不算是撒謊吧,我確實沒有帶著甘露。

我就是甘露本身。

多剎迦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那麼,」他說,「看來我們只有親自驗證一下了。」

那迦們發岀憤怒的嘶嘶聲,一起朝拉克什米包圍過來。

就在此聲,一聲響亮的啼鳴撕破了霧海,狂風突然從天空上吹來,吹散了那迦們的霧氣。

那聲音如此嘹亮,士兵們忍不住齊齊捂住了耳朵,而所有的那迦都變了臉色。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多剎迦尖叫起來。

「迦樓羅!」

人們抬起了頭。巨大翅膀的影子投到了地面上,蓋住了所有人的臉;高空之上有一團發出金色光芒的火焰在舞動,比太陽還要燦爛和輝煌;從那團光焰裡,翼翅光華燦爛得匪夷所思的金翅鳥俯衝而下。

拉克什米睜大了眼睛。

他來了!!」她想著,心在胸口狂野地鼓動,壓過了恐懼。

人類紛紛被颳起的狂風掀倒在地,友鄰王也不例外,但他杵著刀又爬了起來。狂風掀翻了車輛,白牛驚慌地嘶鳴,包圍她們的那迦完全陷入了混亂。那大鳥的每一聲啼鳴似乎都令他們膽破,他們叫喊著,紛紛朝著四面八方躲去,但迦樓羅的羽翼堅如鋼鐵,每一次掠過,就斬碎一大片那迦的身軀。拉克什米嚇呆了,站在原地沒動,薩提拉起拉克什米就跑。多剎迦看了一眼奔逃著的同胞,又看了一眼拉克什米,臉色發白,尖叫著拔出了腰刀朝她衝來。

就在此時,這那迦的胸口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洞,腥黃的血液迸射出來。迦樓羅的利爪從後方撕破了他的身體,巨大的衝力把這個龍蛇帶出去幾十丈遠。多剎迦倒在地上,現岀了兩頭蛇的原形,迦樓羅一口便吞噬了他還在扭動不休的身體。

薩提和拉克什米被狂風吹到了一邊,火紅翼翅的迦樓羅仰天長鳴。龍蛇們發出慘叫,紛紛鑽入地下,未及片刻已經全部銷聲匿跡。

薩提身邊的拉克什米就在此時爬了起來,朝迦樓羅衝過去。

「求您!」她大喊,「我好不容易才見到您!請您帶我走吧!我有求於您!」

「拉克什米!」薩提大叫。

狂風中金翅鳥低頭注視拉克什米,碧眼中充滿驚奇,隨即把她抓了起來。可他的動作驚人地輕柔,就像人用指尖捧起清晨的露珠。

「別傷害她!」薩提大喊一聲,爬起來朝他們衝了過去,而友鄰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它不會傷害她的。姑娘,你得要留在這裡!」他大聲吼道。拉克什米的隨從們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而就在此時,迦樓羅再次發出響徹九天的啼鳴,振翅朝天空直衝而上,帶著拉克什米朝天空飛去。

金翅鳥那迅疾無倫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雲天之後。風停了,周圍都安靜了下來,被嚇倒和吹倒的人們慢慢爬了起來,好在沒有人受重傷。迅行跑過來扶起了自己的父親。薩提朝四周看去,想要尋找拉克什米的隨從們,卻發現無論是車伕、僕婦還是武士,都轉眼間消失不見了,彷彿他們在迦樓羅現身的那一瞬間便全體離開了這裡。

「別為你的朋友擔心了。」友鄰王想要安慰她,「我當時在她附近,是她大聲請求迦樓羅帶她離開的。」

「我也聽到了。」薩提輕聲說。金翅鳥以高尚聞名,拉克什米想必不會受到傷害;她擔心的是她在向拉克什米講述自己經歷時,海神養女眼裡放出來的光芒。

薩提覺得那很可怕。

「我們還是繼續上路吧。」友鄰王又說,「即便您在這裡也無法幫助她。如果您為她憂心,那我們更應當儘快前往西方,向諸神尋求幫助。」

薩提點頭同意,她模模糊糊有種感覺,這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士兵們到周圍去尋找跑散的牲畜。不得已拋下了幾匹陷在沼澤和泥潭中的馬之後,友鄰王的人馬修整了一番,再度朝著西方出發了。當薩提再度回頭看去的時候,龍蛇之澤的霧氣已經被遠遠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