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提這才注意到一件事。

幽藍色的光紋正從溼婆的脖頸一圈圈向外擴散。在她愕然注視這藍色時,它已經從溼婆的喉部延展到了他的臉頰和胸口、肩膀,散放險惡而瀲灩的水色。

「你的脖子,」她說。

「別害怕。」溼婆說,「就算你一個人……」

他沒說完。

溼婆毫無徵兆地停滯了,就像是一隻鳥在空中飛行時突然變成了石頭。他懷抱著薩提,猛然一頭向下墜去。

「溼婆!」薩提只來得及這麼叫了一聲,肺裡的空氣幾乎全被擠了出來。

風急速地刮過她的臉,綠色的大地朝她撲面而來。

薩提眼前先是一片空白,然後是一片漆黑,然後化成了一片混亂的色彩。

又不知昏睡了多長時間,薩提才再次恢復了神智。她昏昏沉沉地睜開眼來。鳥鳴傳入她耳中,陽光照射在她面孔上。

她支援著自己慢慢爬起來,費盡力氣讓發軟顫抖的四肢重回控制。溼婆和她靜靜地躺在凹下去一大片的地面上。他們似乎落到了一座神廟中,下墜的衝力砸碎了一大片青石地板。

「溼婆?」薩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有反應。溼婆的頭輕輕歪向一邊,眼睛閉著。

從他脖頸到胸口的藍色光紋停止了擴散,可是也沒有消去。

薩提僵直地坐了一會,緩緩俯下身去,把耳朵貼在了溼婆胸口。

就在薩提幾乎以為自己心跳也快停止的時候,她才聽見了胸膛裡一聲心跳。很緩慢,就像是石子扔進一口一百丈深的井裡。

他並不是死了,但他幾乎不呼吸。他原本膚色就白晳,現在更是全無血色。

薩提惶然地站了起來。

神廟不大,被森林包圍著,顯然歷史久遠古老,石頭的柱子上雕刻模糊,已經有了裂紋,但建築地板上沒有青苔和藤蔓。祭壇上帳幔雖然破爛,但並未朽去,不久前還有人在此處供奉祭拜。

溼婆依舊一動不動。幽藍色的光紋停留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某種奇異的刺青。他看起來既不像生也不像死。她不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薩提靠著石柱,慢慢地坐了下來。瞪著在對面的溼婆。

鳥兒在周圍的綠茵中啼鳴,陽光和陰影在神廟的地板上緩慢變化。

下午又下了一場小雨,空氣中瀰漫開雨水混合泥土的芬芳,林中不時傳來什麼東西擦動的聲音,是動物在樹林裡穿行,也許是野鹿,也許是野象。

薩提為自己鼓了幾次勁,終於站了起來。她設法讓自己穩住,扶著石柱站了一陣,等覺得有一點力氣的時候,便一手扶住還在隱隱作痛的頭,一邊慢慢跨過倒在神廟地面上覆蓋青苔的石料,朝外面走去。

這神廟建在一座懸崖上,而懸崖下則是一大片古老、蒼翠、美麗的森林。

微風從原野上吹來,拂動了薩提的黑色長髮。

薩提充滿迷惘地注視這景象。

在她面前的,是廣袤深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