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發出一聲極其可怕的叫喊,就像是天地間所有的岩石在同一刻崩裂,又像是開天闢地的那個霹靂再度在宇宙間炸響。

整個永壽城在搖動。大會堂裡的優哩婆溼睜不開眼睛,衝擊波帶來的強風把她猛然向後推去,她被甩到了寶座的臺階之下。就在她暈過去之前,她看到白光從弗栗多的軀幹中進發出來,那碩大無朋的身體在雷霆中轟然崩裂,化成了碎片。

它那巨大的、七角的頭顱被炸飛到了天上。

這貪婪的魔龍,可以囚禁所有的水,卻無法抵禦體內一個新生的宇宙和外部開天闢地的雷霆同時夾擊。

整個三界都在這一瞬間被震動了,岩石從山頭滾落,樹木倒伏,地面開裂,世上所有的生物和非生物,此刻都在驚恐中尖聲叫喊,人們捂住耳朵匍匐在地,歇斯底里地大聲喊岀祈禱,在魔龍那依舊連綿不絕、在整個宇宙裡迴響的吼叫中祈求神靈的庇佑。

弗栗多的碎片像一場岩石暴雨一樣落到地面上,揚起了更多的塵煙,在大地上造就一場接著一場的大地震,就彷彿是有頭比弗栗多更加巨大的猛獸,此刻正在三界狂怒地奔跑,踐踏世界的基礎。

當魔龍垂死的吼叫回音逐漸散去,大地的震顫也逐漸停息,煩悶、炎熱、乾燥的空氣中開始岀現一絲涼意。那頭踐踏三界的巨獸正在逐漸遠去,而風颳起來了,烏雲翻滾著從天空的四方湧岀來,猶如一群群憤怒的軍隊,一邊彼此相互推擠,一邊瘋狂地朝著天頂狂奔糜集。藍色的電光在它們邊緣閃動,將天空的模樣照得越發可怖。天色變得那麼昏暗和陰沉,就像是那些飽含水份的烏雲是那麼沉重,隨時都會將整個天空拉墜到地上去。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雨。

下雨了。

大雨轉眼便傾盆而下,整個天地之間只剩下一道幾千由旬高、幾百萬由旬那麼壯闊的白亮的瀑布。成億成兆的江河湖海、天上的水和地上的水急著迴歸到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去。

雷神因陀羅站在弗栗多的頭顱上,舉手向天,狂暴的雨水把他淋得透溼,沖進他的口鼻,叫他無法呼吸,但就像混沌初開、他第一次殺戮這首生之龍時,這世上第一的英雄毫不在乎。天空用烏雲和閃電為他無以倫比的輝煌勝利加冕,以雷聲高唱出一曲無以倫比的頌歌。這勇武絕倫的神靈在暴雨和雷霆中怒吼,在他腳下,倒地死去的魔龍猶如一座巨大的崩塌的山脈,山腹中七條河流奔湧而出。世上所有的水,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勝利的咆哮。

與此同時,遠隔千里,烏沙納斯站在蓮頂山上,看著暴雨傾注在眼前遼闊的平原上。從弗栗多體內解放出來的、被禁錮和囚禁的水份近乎歇斯底里地用雨的形式迴歸到這個世界裡。所有的事物都在大口大口地吞吐這帶著狂暴意味的喜悅之水。

臉頰上的雨水流淌到嘴邊,烏沙納斯露齒一笑。

「我們贏了。」他說。

雨漸漸地停了。

風吹拂在薩提臉上,吹乾了她臉上最後的水珠。

她迷迷糊糊地張開了眼睛。

映入視野的是廣無邊際的藍天。雨把天洗淨了,風把雲吹散了,陽光把風捂暖了。

她意識到自己依舊活著。在呼吸,在心跳。

「我在哪裡?」她想。

仰起頭,她看到了溼婆。

他正抱著她,身後展開了風暴為羽的翼翅,掠過雨後初晴的天空。在他們腳下的是伸展開來一望無際的綠色原野。萬物生機勃勃,清新秀美。

溼婆低頭看她。陽光和陰影勾勒岀他臉的輪廓。

「聽好,薩提。」他開口了,聲音很鎮定,「看來我無法再帶你飛再遠些了。」

「什麼?」薩提迷迷糊糊地問。

「我得要休息一陣子。如果我沒有醒來……你就去西方找你的父親。」溼婆沒有理會她,繼續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