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夜裡,有一對父子正在森林裡狩獵。他們手持木棍,悄悄接近林中熟睡的禽類,將它們敲死。鹿和羚羊是專屬國王和武士們的,他們只能採取這樣的手段來獲取食物。

這天晚上天色漆黑,父子倆飢腸轆轆地忙活了大半夜,卻一點收穫也沒有。下半夜的時候,他們在森林裡一條小河邊休息,就在兒子抬頭看天的時候,他突然睜大了眼睛。夜空中有一顆碩大的火紅色星星正朝著地面掉落下來。它的軌跡在天空中撕出一條巨大的赤色傷口。

「阿爹,看那個!」兒子叫到。

父親抬起頭,他們兩人一起怔怔地看著那顆火流星越來越大,慢慢地顯岀了形狀;它彷彿是被火焰包裹著的一條巨蛇,可是又長著翅膀;而且它是那麼大,簡直像座鐵山脈。它從他們頭上越過,高熱把他們的頭髮都撩得起了卷,樹尖著了火,森林裡的群鳥都被驚醒了,它們尖利啼鳴著飛上天空,四處逃竄。

那座鐵山結結實實砸到了森林背後的小山後。它墜地時,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天空似乎都被它身上散發岀的火焰點燃了,露岀一種極度乾涸的紅色。它的撞擊引發一場大地震,整個地面都朝著它掉落的方向傾斜過去,赤紅的灰塵騰起在半空,猶如一朵燒著了的雲。岩石崩裂,森林哀鳴,樹木歪倒,父子倆站立不穩,只能爬倒在地。

當震動終於停止,他們又聽到了山那邊傳來的怪異吼聲。從內到外都散發著無窮的仇恨、憤怒和飢渴。

「……那是什麼?兒子說。他的嘴唇被掀起的熱浪烤得翻起皮來了。

父親什麼也沒說。他發著抖。他曾經聽過傳說,關於長著翅膀的、噩夢般的龍。但是那只是個傳說,那條龍早該死去千萬年之久。

在他們周圍,植物的葉片正在失去水份,一片片枯黃、捲起、碎裂。樹的根莖在大地下瘋狂地尋找水源,卻只有乾燥得如同砂土般的岩石積壓它們。土地不再能夠提供給樹木養分,相反地,它們正急速從所有植物裡抽走樹液,這些倒流回去的水也很快蒸發在空氣裡。

藤蔓僵死,節節從所掛的榕樹上掉落。已經死去的金合歡樹倒下來,它已經太乾、太鬆脆了,在地面上轟然撞成粉未。岩石也片片裂成細碎的砂礫,若非親眼所見,誰會相信連石頭都有死期。

「我好渴。」兒子喃喃地說。他腳下的土地正在開裂、變成毫無生機的碎礫,就像是在一個剎那間經歷了長達數百年的乾旱。

父親什麼也沒說,他跌跌撞撞朝河邊走去。從森林裡陸續岀來許多動物。猴子瘦得皮包骨頭,豹子和老虎的皮鬆松垂在軀體上,舌頭伸得老長。野象步伐呆滯、搖搖擺擺。它們幾乎要掉岀眼眶的血紅眼睛裡都燃燒著對水的劇烈渴望。

父親的眼裡也是同樣的渴望。渴已是他唯一的感覺。他艱難地朝河岸爬過去。在他身後,成片的動物悄無聲息死去。乾渴喉嚨讓它們無法發出垂死哀鳴。

父親感覺旁邊有人越過了他,他扭頭看到一具會行走的骷髏,父親認出了自己的兒子。但他不驚奇。他知道自己現在肯定也是那模樣。

兒子畢竟要年青些,對水的渴望給了他最後的力量,快到河邊時他一把推開了自己的父親。

年長的男人一倒在地,就像那金合歡樹一樣變成一堆鬆脆的幹末。

兒子終於爬到了河邊,可是那裡已經沒有水了。

河床乾涸得如同沙漠。上面躺著縮成乾屍的魚和水鳥,還有風一吹就變成粉塵的水草。

兒子倒在鵝卵石河床上。他看見的最後一件東西,就是那從天上掉下來的巨龍。它那碩大無朋的身軀,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不斷長大,長大。

——弗栗多幾乎不能算是生物。它是宇宙充滿恐懼和絕望的一聲號叫。

溼婆躍出地界時就聽到了這聲號叫。他感到了這魔龍復活帶來的震動。他抬起頭,看見那火紅的流星砸在地面上。

雄獅朝他吼了一聲,把頭轉向弗栗多所在之地。

溼婆微微變了臉色。

烏沙納斯和陀溼多此刻正站在蓮頂山上,注視著遠方平原上弗栗多掉落的地方。就算是肉眼也可以看見這旱魔的威力。

它堵塞了附近所有的河流和水源,吸乾了附近所有土地上的水分。森林正在一片一片地萎縮死去,驚慌失措的群鳥從空中成片地掉落。魔龍憑藉吸取的水分,正在越變越大,越變越駭人,以瘋狂的速度變回它從前能盤繞九十九座山脈的巨大身體。它散發出的火紅光亮,照亮了烏沙納斯和陀溼多身後人獅崖壁上的浮雕。

「看吧,大匠,這是你最精彩的創造。」烏沙納斯說,「它現在只有一個目標,一個思想,那就是前往天國,毀掉在那裡的天帝和他的王國。」

陀溼多什麼也沒有說,火龍的身影在他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裡成了兩條細小的紅蛇。

「我的,」他輕聲說,「最精彩的創造。

落下來的弗栗多此刻已經有了足夠的氣力。它緩慢地展開了巨大的身軀,把頭轉向了東方永壽城的方向,開始慢慢地遊動起來。它掃平山丘,填滿峽谷,人間最肥沃的國土在它游離的時候,剩下的只有一片沙漠。

「它……。老人低聲說,「比我記憶中還要恐怖。」

「是啊。」烏沙納斯看著那巨龍留下的乾旱和貧瘠之路。「我很奇怪,因陀羅當時怎麼會有勇氣去面對這樣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