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莎絲還在絮絮叨叨數落溼婆的不是,薩提卻感到一陣強烈的悲傷,別轉開了臉。

那天晚上,薩提回到綠洲。胡莎絲髮了善心,依舊讓她穿著那身朝霞做成的衣裙。薩提走到綠洲的清泉旁,注視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睛像是雄鹿的眼睛,是盛滿愛意的湖泊。唉呀,那個時候我多麼喜歡將他的神情作為鏡子。

薩提很肯定,溼婆的眼中不會盛滿愛意,他的神情也映照不出她身上的任何東西。對他來說,她只是商吉婆尼的容器,而容器長成什麼樣子無關緊要。

這樣想著,她禁不住稍微有點黯然。

為什麼他會堅持娶我為妻呢?除了商吉婆尼,難道他還想從我這裡得到其他東西?

半夜薩提醒來時,風沙仍在呼嘯。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她低頭一看,維納琴變回了原形,小蛇正伸出涼涼的蛇信舔舔她的指頭。她抬起頭,突然聽見外面有人說話。

是雙馬童。他們坐在綠洲外砂礫之中,輕聲說話,好像在竊竊私語。

薩提起身走到綠洲邊,雙馬童聽到腳步聲,朝薩提轉過身來。

「短髮姑娘來了。」

「短髮姑娘醒了。

「彈琴給我們聽?」

「彈琴給我們聽?

他們這麼嘟囔著,其中一個朝薩提伸岀了手掌,那上面放著不知什麼動物的角做的撥子。

「謝謝,」薩提無聲地說,收下了這個禮物,走過去坐在了他們中間。黑蛇變回維納琴,她撥了幾下琴絃,轉頭看向雙胞胎。他們也鼓著眼睛看著她。她指冋胡莎絲的宮殿方向,彈奏了一段旋律。

雙馬童看看那個方向,又看看薩提。

「她想要把自己的臉要回來。

「可是沒人唱歌給她聽,她就沒力量。」

你們呢?你們可不可以幫她?薩提用眼神和手勢問著雙胞胎。

雙馬童似乎大為驚恐,彼此看著。

「不可能是我們。」

「不可能是我們。」他們說。

薩提歪著頭看著他們。

我們和她一樣。我們的嗓子無法歌唱。」雙馬童悲鳴著,「舊的詩歌已經被剝奪,新的言辭也無法從我們這裡誕生。」

「因為我們不具備創造力。」他們這麼說。

「可是,」雙馬童又指著薩提的琴說,「你可以。你如果能讓琴聲代替語言,就可以為胡莎絲找回自己的頌歌。」

薩提想了想,向雙馬童伸出了手。

「請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她用手勢和琴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