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裡包裹著一隻金黃的小鳥，黑色眼珠毫無生機。
「解開它。」溼婆根本懶得問為什麼烏沙納斯這個時候還敢撒謊。
「我的確是……。烏沙納斯喘息著，跪倒在地。「下了決想要摧毀它的。」
「但是你沒能力摧毀它。」
「所以……我儘自己最大可能封住了它。就算無法摧毀，至少也要讓它……再也無法被使用。」烏沙納斯輕聲說著，
如果語言再度成為真實，那麼不僅僅是我或者阿修羅，這個世界也會跟著遭殃。
溼婆根本就沒理會他的話。「怎麼解開它？」他只是這麼問。
「辦不到。」烏沙納斯說，「不可能辦到。」
破壞神注視了他一會。「光明之子，有時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什麼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
遠方的天空被火光映照成了鐵紅色，整個地界天幕上的寶石星辰閃著狂亂的光。
「你所侍奉的國王正在同因陀羅作戰。」溼婆說，「沒錯，現在因陀羅孤軍深入，被伯利包圍，陷入苦戰。但戰爭中變數很多，改變勝負的平衡並不那麼困難。有時候看著註定獲勝的一方，也會遭遇意外，一敗塗地。……」
烏沙納斯抬起臉來，面孔上岀現了驚恐的表情。
「您……您說過，三大神絕對不會插手參與戰爭……」
溼婆看著烏沙納斯。「沒錯，我一直在阻礙你，殺了你的女人，奪走了你想要的東西。」他說，「你認為我還會做什麼呢？」
烏沙納斯全身都顫抖起來。
「我有觸怒您的自覺，甚至死在您手上的準備……這都無所謂……可是請您……您自己也說過如果您介入天神和阿修羅的戰爭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他有點語無倫次了。
溼婆給他看被封印的金色小鳥。
「怎麼解開它？」他還是這麼問。
烏沙納斯再次猛地叩首，額頭的傷口在堅硬的岩石上迸裂開，他鮮血滿面。
「這一次我不敢再有隱瞞……。」他聲音裡幾乎帶了哭腔，「假如能解開，我一定會照做，可是現在即使您殺了我，或者是加入戰場，摧毀阿修羅的軍隊，我也……我也束手無策。因為封住它的時候，我就沒想過要令它再度響起。」
溼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他鬆開了手，水晶盒子掉落在地面上。
「那就算了。」他說，「你不願解開薩提的聲音，我還可以去找甘露。」
烏沙納斯的身體僵住了。
他抬起頭來，睜大了眼睛。「甘……甘露？不可能……你知道甘露…在哪裡？」
「我知道找誰去問。」溼婆說，「你樣子裝得不錯，的確浪費了我很長時間。」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殺意。
大地就像是有生命般蠕動了起來。被壓制的影子全都從土地、樹木和岩石的表面破土而出，它們發出無聲的尖嘯，
掙扎著想要把自己扯離所依附的平面，顫巍巍地在空間裡凝聚成立體的形體。不少影子伸出烏黑尖長的利爪，朝烏沙納斯圍過去。烏沙納斯大叫一聲，捂住耳朵在地上打滾。
「啊，咒術的副作用出現了。」溼婆說，「現在用不著我動手了。」
黑影的手攀上了烏沙納斯的身體，他的叫喊更加淒厲。
溼婆轉過了頭。「我的確不怎麼喜歡親手殺掉你這個主意，因此我真的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到活的你了，烏沙納斯蘇羯羅。」
烏沙納斯在地上翻滾著，影子絞住了他的四肢。在他眼角餘光裡，有著巨大犄角的白色雄牛朝著天空的陰影奔去。
烏沙納斯在空地裡掙扎著。他抬起頭拼命朝前爬去，而影子們抓住他的腿，將他向下拉。烏沙納斯用盡剩餘的力氣將自己拖向這塊空地的中央，他舉起了拳頭，開始狠命捶打地面。
「檀波……。！」他厲聲喊著，那都快不像是從人喉嚨裡發出來的叫聲了，「……檀波！
他一聲聲叫喊著，手在堅硬的地面上砸出了血。當他再次砸下去的時候，他手臂的影子從地面上升起來，抓住了他的拳頭。他沒法再砸下去了。另外一隻影子手從他的胸口升上來，捂住了他的嘴。
突然之間，空地上方空間出現了裂縫。阿修羅的大臣出現在這個裂縫裡。他朝下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他舉起手，飛快地在地面上方畫了幾條線，縱橫交錯，將這塊空地割成了幾個區域。影子再次發出無聲的尖嘯，石頭和樹木微微顫抖，泥土波浪般翻滾著，但是片刻之後，它們靜止了下來。
現在所有物體都有影子了。
檀波跑到了烏沙納斯身邊，烏沙納斯似乎斷了好些骨頭，傷口裡的血還在往外流，他本人則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檀波矮下身去伸出了手，按在烏沙納斯胸口上。烏沙納斯突然一動，嘔出一口鮮血來。
「你還活著，」檀波說，皺眉看著他。
烏沙納斯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將自己翻過來。「讓你失望了？」他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咳嗽了兩聲，血沫從他嘴角冒出來。
「你的肋骨肯定戳到你肺裡去了。」檀波說，「這地方被完全破壞了，你到底做了什麼？」
烏沙納斯閉上了眼睛。「我向溼婆挑戰了。」他說。
檀波的臉色變得蒼白。「什麼？」
「你想說我不自量力，是吧？」烏沙納斯笑了，「我是有點估計不足，不過……沒關係。我賭贏了。目的也已經達到……」
檀波看著他。「目的？」他說。
烏沙納斯笑著抬起一隻還在顫抖的拳頭。他鬆開了手。
檀波看到他手裡有一粒沙子。一粒散發微光的赤紅砂礫。不是寶石，不是礦物。倒像是光線透過血肉的那種赤紅色。
「這不是這裡的東西。」檀波說，突然顫抖了一下。「不是這個世界的……」
「當然不是……」烏沙納斯的聲音越來越低，「溼婆身上的。他肯定沒有注意……現在我知道他是從哪個地方來的了……」他的手無力地落在了身側。「對了，」他說，「陛下那邊……」
「我們大勝。」檀波說，「因陀羅和其他幾個護世天王都受了重傷，潰不成軍。陛下正在帶著軍隊乘勝追擊。」
烏沙納斯嘴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這倒是我最不擔心的……」他輕聲說，「好了，檀波，如果你沒膽子替我治療，那就趕快幫我叫個大夫來吧……」
這句話的尾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烏沙納斯暈了過去。
檀波抬頭看向周圍。這地方真的完全被毀了。加在這土地上的法術已經被徹底扭曲。過不了多長時間，這裡就會被自身的重量壓垮、粉碎，然後成為從這個世界上陷落的虛無之洞。
檀波又低頭看向烏沙納斯。有一瞬間，他想著如果烏沙納斯就此死去，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會更好一些。但這念頭閃而過，他發現烏沙納斯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睛，那雙淺色的眸子正在冷冷地盯著自己。
阿修羅大臣倒退了兩步，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烏沙納斯再次合上了雙眼，頭落向一側。這一次他才似乎是真的完全失去知覺。
一隻樹葉做成的鳥跳上檀波的肩膀。他咬了咬牙。「快叫醫生過來。」
那隻鳥拍拍綠色的翅膀，飛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