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發在營地裡走來走去,不時偷偷看向被關在囚籠裡的天乘一眼。

天乘縮在籠子一角,不說話,也幾乎不動彈。

雲發猶豫了又猶豫,最後終於趁著別人都不注意,溜到了天乘的囚籠邊。

「……哎,喂……。」他說,有點遲疑,不知道到底叫她什麼好。

天乘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盯著他。「滾!」她突然尖叫起來。

雲發嚇了一跳,呆呆地望著天乘。

「滾!」天乘說,從旁邊撿起幾塊食物殘渣,往雲發身上亂砸。「要不是你這個蠢材,我怎麼會失敗!要不是你非要跑出來!要不是你……」

「我……我…」雲發慌忙舉起手來抵擋天乘的攻擊,「我……我只是想來說……」

天乘根本不管不顧,「滾遠些!笨蛋!蠢材!」

雲發急了,他不再理會飛到自己頭上臉上的東西,一步踏上前去,牢牢抓住了天乘伸在籠子外的手。

天乘渾身一僵。

「我……我只是想說,」雲發不知為何不口吃了。「你是為了救我的命而被抓的。我……我感謝你。」

天乘不叫喊也不掙扎了。她慢慢地抽回了手,再度縮回了籠子深處,抱住了頭。

「都是你……都是你…她低聲說著,聲音深處帶著一絲啜泣。「我又要讓父親和媽媽失望了……他們一定又會吵架的……」

「天乘。」雲發第一次叫了她真正的名字。

但天乘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你走,」她說。

有水珠滴落在木板上的聲音。雲發默然無語地站了會,轉身離開了天乘的囚籠。

可是他只走了兩三步就停了下來。

遠方黑暗的天際雷聲轟響,還有火光隱現。

突然之間,宿營地就像炸了鍋一樣,士兵們叫喊著衝了出來,馬在嘶鳴,戰象低吼,武器碰撞,一切轉眼之間陷入混亂。

雲發一把抓住跑過身邊的一個士兵。「發生什麼事情了?」他問

那個士兵一臉的恐懼。

「敗了!」他大喊,「天帝的軍隊潰敗了!」

雲發睜大了眼睛。不是一直說進軍順利、未嘗敗績嗎?」

「怎麼會這樣?」他說。

「是陷阱,」士兵悲鳴著,「天帝孤軍深入,中了埋伏……」

他掙脫開雲發跑了。雲發轉過身,看著籠子裡的天乘。

她抓著籠子的欄杄,圓睜著眼睛,遠方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臉。

「帶走她吧。」俱毗羅說,「她可以作為人質。」

「不,」祭主說,「我們沒有多餘的人力可以照管她。就在這裡殺了她。」

俱毗羅挪動了一下肥胖的身軀,他被包裡在鎧甲裡的樣子看起來特別可笑。「殺死手無寸鐵的人並不光彩。」

祭主哼了一聲。「阿修羅不能算人。」他說,「不遵正法,與獸類無異。」

馬在不安地悲鳴,甩動尾巴。前方失利的訊息不斷傳來,謠言四起,什麼天帝已經失陷在敵陣中,什麼阿耆尼被伯利一杖擊殺,什麼整個大軍在阿修羅的圍攻中已經完全潰散,被任意屠戮,只有少數人逃出來,什麼地界的大軍已經朝人間湧來。軍心已經混亂,整個隊伍發岀可怕的喧囂,正在將軍和統帥的指令下調轉方向,猶如碰撞上大山的激流想要回頭,躲避阿修羅的追擊。

「好吧。」肥胖的北方主宰嘆息了一聲。「我去叫人拖她出來。」

「我親自去。」祭主說,邁步朝天乘的囚籠走去。

「不……不行!」

雲發喊了一聲,衝了出來,擋在祭主和俱毗羅面前。祭主瞪著自己瘦高的兒子。

「你想幹什麼?」他問。

雲發抬起頭來,「父親,」他說,「天乘救過我,再說她並沒有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沒有?」祭主一把扯開衣襟,肩頭被刀劈開的傷疤依舊清晰可辨。他怒視著自己的兒子,「沒有?」

雲發嘴唇顫抖著,說不岀話來。俱毗羅有點同情地看了一眼這個年青人。

祭主拔出了佩刀,朝天乘走過去。

女孩子看著刀尖上反射的火光,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雲發猛地跳起來,一頭撞倒了祭主。

祭主一跤倒地,雲發撿起他的刀,朝天乘的囚籠衝過去。他一刀砍斷了囚籠的鐵鎖,把天乘拉了出來,帶著天乘撒腿就跑。

祭主跳了起來,驚怒交加。「攔住他們!」他喊。

但所有人都在叫喊,所有人都在奔跑,一片喧囂中沒有太多人聽到祭主的命令。雲發和天乘東鑽西跑,有幾個士兵想要阻攔他們,都被自己人無意給擋住了。最後雲發一把扯住了一匹沒主人的馬,他和天乘跳了上去,一夾馬腹就跑。

祭主怒不可遏地吼叫起來,「給我放箭!」他怒吼著,「一起射下來!」

周圍拿著弓計程車兵面面相覷。俱毗羅站在原地,顯得很為難。「師尊,」他說,「那畢竟是你兒子呀。」

祭主跺了跺腳。「沒錯,他可是我的兒子!」他厲聲說。

溼婆鬆開了手,烏沙納斯滾翻在地。他的鎧甲都破碎了,血從他身體底下流淌出來

他勉力抬起了頭,面前的破壞神毫無表情地俯視著他。

「薩提的聲音在哪裡?」

烏沙納斯的肩膀顫抖著。

「沒有了。」他說,「被我摧毀了。」

「摧毀?」

「不得不這麼做。」烏沙納斯輕聲說,「那個能力太危險了。我要是交給你,我就活不了了。」

溼婆攤開手掌,烏沙納斯猛然被推向後,背再一次重重砸在岩石上。從他的衣服裡飛出了一個水晶盒子,落到了溼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