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你就過來，要麼你就滾遠些。別傻站著，真礙眼。」
薩提轉身合十朝胡莎絲行了一個禮，拿起維納琴，朝沙漠中走去。
胡莎絲看著她，叉起了腰。
「啊喲，你這是要去哪裡？」她說，「啊，我明白了。你是要到溼婆給你營造的小小樂園裡，等他回來，對不對？」
薩提沒回頭，朝前走著。身後傳來胡莎絲的嘆氣。
「哦，好罷，你就等著吧。」她說，「不過我可已經警告過你了……你就算一直等在那兒，他也不會回來的。」
他會回來的。薩提想著，因為他不在乎我，卻不可能捨棄他的禁咒。
「小姑娘，我給你一個忠告。」胡莎絲在她身後大聲說，「你心掛念著你未婚夫，覺得他肯為你做任何事情。但別昏頭了。他只會想著自己。可別以為我是在危言聳聽。」
她頓了頓，「你知道溼婆為什麼要管我叫阿母？很久很久之前……他還是個愣頭青的時候，中了劇毒快死了，從世界的縫隙裡一頭掉到了這裡。這個世界幾萬年沒有生客出現，我很驚訝，讓雙馬童治好了他。為了表達感激，他管我叫阿母。」她聲音變得冷漠起來。「可嘴巴上叫得那麼好聽……傷一好他二話不說抬腿就走，從此音訊全無。所以……。」她冷笑了一聲，「他不會那麼快回來，說不定。說不定……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蛛絲般飄蕩的竊喜意味，薩提不舒服起來。她覺得，胡莎絲分明就是在期盼著這樣的情況發生。
戰場上的烽煙還未退去。阿修羅再一次丟下了匆忙建築的防線，在天神的軍隊攻破要塞的第一時間就轉身逃跑了，留下散落一地的戰車和武器。
因陀羅坐在神象上，注視著戰場。天神的軍隊正按照順序排列成行列，從戰場上踏過。神象巨大的象蹄將戰鬥中阿修羅扔下的旗幟踩進了泥土裡。他的心情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好過了。
「伯利似乎也沒傳說中那麼厲害嘛，阿耆尼。要麼望風而逃，要麼一打潰不成軍。」他用驅象棒指著那些泥濘裡的旗幟碎片說。
火神騎在山羊身上，陪在天帝身旁，長臉上還是一副嚴肅的表情。「陛下，我們遇到的不是伯利的精銳。你看，這些死掉的甚至都不是阿修羅武土，銅發綠眼、穿著獸皮這都是羅剎的哮吼武士。」
「羅剎？我聽說他們愛吃人肉，吃到腳掌都反著長，」因陀羅絲毫不在意，「阿耆尼，你去給我找具屍體來看看是不是真這樣。」
阿耆尼皺了皺眉。「伯利看來和那個羅波那結成了同盟，把這些頭腦簡單的傢伙當成了炮灰。而且陛下，恕我直言，我們推進得太快了。」
「太快了？阿修羅在人間的防線已經完全垮了，按照這種速度，再過三天，我們就可以直接進伯利的都城波陀羅，就算他們再多派幾萬個羅剎來做炮灰也一樣。」
「但是……。」阿耆尼皺眉望了一眼跟在天帝身後浩浩蕩蕩的軍隊一眼。「我擔心糧草跟不上。伐樓那的軍隊一直以各種名義拖延，遠遠落在我們之後。」
「哦。」因陀羅不以為意。「沒關係。伐樓那不是向來如此畏首畏尾的麼。而我，阿耆尼，你知道的，我可不能容在戰場上任何一個人比我衝鋒得更快。」
「但是，現在不止是伐樓那，風神伐由和俱毗羅也開始學他的樣拖在後面。在這個方向，進入地界的道路只有蓮頂山的影子一條，如果我們進入地界，阿修羅設下圈套，截斷我們和後方的聯絡，我們很可能會陷入孤軍奮戰的境地。」
「阿耆尼……」因陀羅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沒想到這點嗎？別忘了，龍蛇那迦是我們的盟友。如果阿修羅想要包圍我們，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被龍蛇所包圍。」
「可是陛下……龍蛇性情貪婪，反覆無常，不是值得相信的同盟。」
「這你就別擔心了吧。」天帝不以為意地說，「我答應給他們甘露。這對龍蛇來說是很有說服力的誘惑，對不對。」
阿耆尼吃了一驚，抬頭看著因陀羅。天帝這麼重大的決策竟然他完全沒有聽過一點風聲。「自從甘露在乳海失落，我們都不知道它去了哪裡，要如何兌現給龍蛇的承諾？」
「我說過要兌現嗎？」天帝說，看到阿耆尼的表情，又聳聳肩。「這不過是個權宜之計。到時候財富和土地都可以作為補償，地界都給這群爬蟲也無所謂。」
阿耆尼皺起了眉頭。「陛下……」
「得了，阿耆尼。」因陀羅不耐煩地揮揮手。「你有時間在這裡廢話，不如去催趕一下後面伐樓那的十二個大軍。瞧啊，」他興致勃勃地說，「地界就在前方。」
蓮頂山的影子罩住了整隻浩浩蕩蕩的大軍。阿耆尼勒住了山羊，停留在原地，看著天帝猶如白山般的神象朝前邁動腳步，馬、車和戰象構成的軍隊從他身邊源源不斷地路過。
「他正在興頭上呢，你何必去拂他的意。」
阿耆尼回過頭，太陽神蘇利耶的戰車停在了他旁邊。
「你就不擔心？」火神陰沉地說。
「擔心又能怎樣？」一身金色鎧甲的太陽神說，「我們要是真的中了埋伏，寡不敵眾，拋棄形體逃回八方護世天王天界就是。」
「那樣做是奇恥大辱。」。」
蘇利耶咧嘴一笑，「也許吧，但我還是覺得活著才最重要
阿耆尼長嘆一聲，調轉山羊，向後方走去。蘇利耶在他後面喊：「你要去幹什麼？」
「我去催促伐樓那，還有伐由和俱毗羅，讓他們加快自進軍。」阿耆尼說，「這邊因陀羅的將士浴血奮戰，他們的軍隊卻毫髮無傷。」
「哦。」太陽神又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其實，如果連你都覺得不妙，伐樓那幹嘛還要為了因陀羅拼命？儲存實力才是最聰明的做法。嗯，伐由和俱毗羅也學聰明了啊。」
阿耆尼猛地回頭看向蘇利耶。太陽神似乎也知道自己失言，咧嘴笑了一下，繼續驅趕戰車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