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家法伺候,我等得起

黑夜席捲著狂風暴雨,瘋狂的衝打在透亮明鏡的玻璃窗上,伴隨著陣陣轟隆聲,時不時的一閃而過亮徹夜空的光芒,漸漸的雨勢稍稍的變小了一些,雨水仿若顆顆透明的珠子,黏在玻璃上,慢慢的滑落。(www.juyit.com 君子聚义堂小说网)

現在是六月,經過雨水洗禮的空氣,夾雜著潮溼的土壤氣息,炎熱的溫度更涼的如同秋季。

茫茫的雨霧,隔著一道玻璃窗,卻儼然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墨宅內,溫暖依舊,伴隨著恰好的溫度,不會過於冰涼,也不會過於炎熱。

客廳內燈火通明,每個人都顯得氣度優雅,正中間正站在一位清冷卻又帶著執拗的女子,就像是一朵梔子花,嬌弱的身子,卻讓人感受到不同於其他的堅強,純潔無暇帶著遺世的清冷是她的保護色,內心卻是堅強傲然。

姚月雅的聲音是那麼的堅決,她的話語又是那麼令人動容。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在那漆黑的眼瞳下,更顯得近乎透明,望著墨瑾鈺,兩兩無聲,即使沒有在說話,卻讓眾人都知道,在繼續批鬥墨瑾鈺也沒用,木已成舟。

姚月雅的全身心愛著的是墨瑾鈺,她的肚子裡也有了墨家的孩子,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大家也都清楚,只是順不了那口氣,也想好好敲打敲打墨瑾鈺,不要認為羅家的孩子那麼容易欺負。

氣氛在這一剎那凍結,羅兮張了張口,卻覺得此時的話語顯得多麼的蒼白。

拿著棍子的墨老爺子,看了一眼跪在咖啡色地毯上的墨瑾鈺,依舊是帶著不凡的氣度,面色優雅雍容,彷彿他不是跪著,他就像是連綿的遠山,靜然的如同水墨畫,魅豔卻又倨傲。

這是他的孫子,是他這輩子的驕傲!

但是今晚他卻不得不下狠手,俗話說得好,捨不得孩子套不找狼。

你要是想娶人家的女兒,這最起碼的誠意要拿出來,不然人家根本不會放心將女兒交到你的手上。

墨老爺子閉了閉眼,心裡默唸了一聲,渾濁的眼瞳閃過一絲歉疚,剛毅的臉龐爬上了歲月的痕跡,沉著臉將手中的棍子狠狠的揮下。

「砰——」

墨瑾鈺的身子急速的向前傾,晃了幾晃,悶哼了一聲,卻很快挺直了背脊,面容沉靜冷然。

這是他拐走別人的女兒該受的,怨不得任何人。

一雙瀲灩的鳳眸略帶感激的望了一眼墨老爺子,爺爺的心思他懂,他也知道今天所受的一切,都是為了美好的未來。

棍子揮下,韓穎細長嫩滑的手指拿著銀質小勺,攪拌著茶杯裡的伯爵茶,聽著下了狠心的力道,手上微微顫了顫,絕美的臉龐卻不露半點聲色,如果這一次她包庇了自己的兒子,那麼這門親事很有可能便泡湯了,為了兒子能夠娶到心愛的人,只能委屈他了。

「這一棍子是教你以後別自作主張,你認不認?」

墨瑾鈺的背脊挺得很直,眼瞳有著固執的火苗,薄唇吐露話語:「我認。」

「砰——」又是下足了力道的一棍。

「這一棍子是教你不要偷偷摸摸拐著別人的女兒去登記,你認不認?」

「我認。」

一聲聲棍子打在肉上,聲音悶悶的,卻能夠讓人感覺到棍子在抬起下落的時候,那呼嘯而來夾帶著的風聲,不知道打了多少棍,只是無論墨老爺子說的哪一句,墨瑾鈺全都一力承擔了下來。

他原本妖孽至極的顏,此時面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冒著細細的冷汗,卻帶著一如既往的倨傲,唇色不在如同綻放的玫瑰花般紅豔,而是漸漸的褪去了它原本的顏色,如同純淨的水源,淡的幾乎跟皮膚融為一體。

墨老爺子眼裡帶著不忍,手上卻仍是一下一下的擊打著墨瑾鈺的背部,絲毫不留情。

看到墨瑾鈺那蒼白無力的容顏,姚月雅的眼眸劃過一絲驚慌,她將祈求的目光轉向顧如柳,她知道墨老爺子一直不肯停下來,就是在等顧如柳表態。

注意到姚月雅投射過來的目光,顧如柳的面色沉靜如水,盤著精緻端莊的髮髻,插上如玉溫潤的簪子,一身大家閨秀的旗袍,氣質典雅,雍容可親,即使是步入老年的行列,她的美仍舊是積澱著年少時的驚豔,轉為長久年輪的雅韻。

她的眼是女人裡最為勾魂攝魄的丹鳳,微微上挑著,帶著看盡人生百態的滄桑,優雅依舊,顧如柳淡淡的制止:「夠了。」

準備再度揮下的棍子停留在半空中,墨老爺子收回,朝著墨瑾鈺使了個眼色。

現在顧如柳既然出了聲,這就說明她消了氣,還是心疼墨瑾鈺的。

收到墨老爺子的眼色,墨瑾鈺蒼白的臉色幾乎透明,將鳳眸望向顧如柳,帶著隱忍的痛楚輕輕道:「外婆……」

客廳靜的彷彿一根針掉落都能夠聽到,只有淺淺的呼吸聲。

姚月雅想要過去扶起墨瑾鈺,卻怕自己的舉動只會為墨瑾鈺招來不滿,只能用心疼的眼神緊緊盯著墨瑾鈺,希望能夠減輕他的痛楚。

接收到姚月雅的目光,墨瑾鈺蒼白的唇色漸漸回血,眼眸裡的溫暖依舊,柔情似水,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們的未來,所以他一點都不怕。

顧如柳彷彿沒有聽到墨瑾鈺的聲音一般,拿起一杯青花瓷花紋的茶杯,倒上一杯,輕輕抿了一口。

唇齒生香,含在口中,那香氣漫過舌尖,漫過味蕾,盈滿唇齒;嚥下肚去,那香氣彷彿在身體裡飄蕩,久久不散……

享受著茶帶來的滋味,良久後,顧如柳才起了身,淡淡道:「很晚了,都散了吧。」

這態度……

倒是令人有些捉摸不透,既沒有說原諒,也沒有沉下臉。

顧如柳的身姿嫋嫋婷婷,背影帶著孤傲,走上了樓梯,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墨老爺子也有些乏了,揉了揉眉心,擺了擺手,搖頭道:「都散了吧,瑾鈺你起來帶月牙兒回房間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在討論吧。」

聽到墨老爺子的話,墨瑾鈺的唇抿成一條線,不卑不亢穩穩的站了起來,朝著姚月雅走去,而她則是一臉心疼的看著他,漆黑的眼瞳,眼底隱隱蒙上了一層水汽。

此時在她的眼中,他便是她的天,這樣的男人,值得她去交付於自己的一生,不離不棄,與君共勉。

窗外的狂風暴雨呼嘯著,肆意的席捲,仿若要將整個大地吞噬而下,兇狠的如同洪水野獸。

然,這並不能影響到溫情中的兩人。

兩人的房間,早就在墨瑾鈺打電話說要回來的時候,便收拾了出來,是墨瑾鈺原來的房間。

房間內的設計簡約,但簡約不簡單,設計化繁為簡,從本真出發,流線外形設計,黑白色調,永恆經典,右邊擺放著歐美風格的小戶型沙發,低調華麗的黑色,給人沉穩的視覺感受,沙發前是白色雅緻的茶几,一旁是正面清晰淨透的玻璃落地窗,外邊的剛好能夠看到花園,閒暇時可以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看雜誌,聞著鮮花的清香,愜意自然。

不過最吸引人的便是一張超大的床,宮廷式的勾勒出精緻的鏤花,一如既往的以黑白為主,潔白的天鵝絨被褥,雅緻的黑鐵絲床頭,仿若王室的尊貴優雅,倍增一份神秘的清香。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星星點點撒進屋中,顯得越發唯美。

墨瑾鈺小心的牽著姚月雅坐上床,她帶著身子,這一晚又經歷了這麼多事,恐怕身心都已經有些疲憊了,醫生說過,不能夠過度勞累,她的身子本來就不容易帶住孩子,一不小心很有可能會流產。

坐在床上,墨瑾鈺半蹲下來,動作輕柔的將她嫩白略顯浮腫的腳放在了手上,右手稍稍使了力,動作嫻熟的給她揉著腳。

他的手指柔白的根本不像是一個男子該有的肌膚,細膩的完全看不出任何毛孔,搭在姚月雅的腳上,竟是比不出誰更勝一籌,只不過他的手骨骼並不像女子的那般小巧,帶著男子該有的粗獷,十個手指細長,靜靜的給她按摩著腳。

「外邊的梔子花開了,喜歡聞麼?」墨瑾鈺揉著腳,抬眸,那雙幽深的眼眸帶著溫度看向姚月雅。

聞言,她漆黑的眼瞳亮了亮,笑意直達眼底:「喜歡。」

「我也很喜歡。」墨瑾鈺淡色的唇勾了勾,低聲的回了一句。

他喜歡梔子花,是因為她像梔子花。

姚月雅將臉轉向落地窗外,果不其然,一大片的潔白的梔子花正爭相開放著,即使這雨下的是如此的猛烈,這風是如此的狂吠,在這樣極其惡劣的情況下,它微微瑟抖,但它並不屈服。

隔著窗她彷彿能夠聞到梔子花帶來的清香,那股子倔強的味道,悄然糅合在其中。

姚月雅轉回頭,眼瞳黑盈盈的,帶著別樣的清冷嫵媚,白嫩的臉龐爬上一絲睏意,美眸半眯,眼底帶著倦意。

小心翼翼的將兩隻腳都揉完,看到腳的主人早就已經昏昏欲睡,墨瑾鈺輕輕勾起了唇,眼底的溫度只增不減,帶著深藏的情意,他將她的腿擺好,拉過被子蓋在姚月雅的身上。

感覺到溫暖的主人,側了側身子,深深的埋在了被窩裡,窗外的雨不停,屋內的溫情依舊持續。

墨瑾鈺的眼劃過一絲痛意,臉色蒼白上了幾分,此時只覺得背後火辣辣的疼。

墨老爺子並不是裝裝樣子,每一棍揮下都是用上了力道,沒有絲毫的手下留情,恐怕背後早就已經傷痕累累了。

剛剛給姚月雅揉腳,已經是忍到了極點,現在看到她安靜的睡顏,終究是有些撐不住了。

他輕手輕腳的離開房間,將房門合上,走廊上亮著微弱的光芒,他朝著樓下走去,醫藥箱在樓下客廳。

「瑾鈺。」是韓穎。

走下樓的墨瑾鈺聽到韓穎的聲音,點了點頭走上前,淡淡道:「媽。」

眼前的墨瑾鈺,臉色蒼白俊美,唇色倒沒有之前那般的淡白,隱隱有了一些水紅的潤澤,藍色的水晶燈照耀著柔和明亮的光芒,帶著奇異的豔色,妖孽的移不開眼。

韓穎微不可微的嘆息,有些欣慰的看著他,自己的兒子如今已經長大了,全然不是當初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時光荏苒,再回首已然流逝。

「疼麼?你爺爺他……」

聞言,墨瑾鈺微微一笑,道:「我知道的,我都明白。」

他怎麼會不明白呢,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所以不用解釋。

韓穎在這裡就是為了等墨瑾鈺下來,她拿過醫藥箱,就像是他小時候一般,摔倒了跌傷了,她都回細心的給他照料,小聲的哄著他,安撫著他的情緒。

只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兒子不再像是小時候一樣,喜歡粘著她,喜歡跟她說覺得有趣的事。

為人父母的恐怕在這一刻,才會有一種淡淡的惆悵,孩子長大了終究是會離開的。

感覺到韓穎上藥的動作,輕柔帶著小心翼翼,墨瑾鈺的唇抿了抿,黑色的瞳深不可測,望不見底。

看著墨瑾鈺的後背,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青青紫紫的,帶著猩紅色的痕跡,讓人完全無法直視,看的出來墨老爺子一點都沒手下留情。

心有些微微的顫動,一股酸澀湧上,韓穎幾乎想要落淚,自己的兒子她終歸是疼愛的,怎麼忍心看到他受傷呢。

給墨瑾鈺上好了藥,韓穎掩了掩心頭的酸澀,柔聲道:「很晚了,回去睡吧。」

背對著韓穎的墨瑾鈺,穿上衣服點了點頭,冷硬的下頜,卻帶著完美的線條,魅豔妖孽。

他不是一個會表達的兒子,但他會一件件的記在心裡,韓穎也隨之上了樓,回到房間,墨寒還沒有睡覺,床頭的燈亮著。

墨寒穿著睡袍,靠在床背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聽到門的聲響,隨手合上了雜誌,朝著一臉疲憊的韓穎道:「上藥了?」

韓穎走上前,躺了進去,墨寒習慣性的將她嬌弱的身子納進了懷裡,感覺到懷裡的人兒點了點頭,他皺了皺眉,道:「臭小子又讓你心疼了?」

翻了個身,逃開墨寒的懷抱,懶得回答他無聊的問題。

不過墨寒怎麼可能這麼容易的就放過她呢,感覺到背後一團溫熱貼了上來,多出來的大手也滑了進來,韓穎嬌嬌弱弱的嚶嚀了一聲,斜睨了他一眼,卻是顧盼生輝間流光反轉,嫵媚動人。

看的墨寒只覺得全身熱血沸騰,嘆息了一聲,身子覆了上去,一輩子也愛不夠。

窗外的雨漸漸小轉,如綿延的細針淅淅瀝瀝的下著,滴落在玻璃窗上,形成悅耳動聽的交響樂。

七月上午。

陽光灑在梔子花和綠葉上,形成斑駁的光圈,天空一碧如洗,燦爛的陽光正從密密的松針的縫隙間射下來,形成一束束粗粗細細的光柱,把飄蕩著輕紗般薄霧的林蔭照得通亮。

關於姚月雅懷孕的事情,雖然墨瑾鈺動用了關係壓了下來,可這事情仍舊是傳了出去,一個月的樣子,京城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葉家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的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點事情一樣,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閆明仍舊是老樣子,躺在病床上說不了話,只能夠吃一些流體的食物,閆旭則是在醫院專心照顧,這樣一來,倒是讓別人對閆旭的讚美多了許多,說起墨瑾鈺卻是心狠手辣,不惜害人性命的名聲。

但如果閆旭只是想以這樣打垮他的話,那也就太沒意思了,恐怕閆旭的心思還沒有那麼簡單。

現在墨瑾鈺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姚月雅的身上,還有不足一個月的時間,她就要生了。

在墨家多少能夠幫助墨瑾鈺多分點心,不用整個人都掛念著姚月雅,在公司工作的時候,也不用擔心她在家裡會怎麼樣,李蘊和韓穎她們簡直就把姚月雅當做了重病的病人一樣,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是睡覺的棉被,每天幾點鐘起床,幾點鐘必須睡,一日三餐是吃什麼,全都規劃的一清二楚。

恐怕這些老女人也是太過於無聊了,現在姚月雅懷了孕,倒是多了點事情做,每天都在吵鬧著誰照顧姚月雅,根本輪不到墨瑾鈺去擔心。

甚至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們都把墨瑾鈺給扔了出去,理由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