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我們回家,三堂會審

清晨。(www.juyit.com 君子聚义堂小说网)

初夏的早上,陽光貪婪的照射在窗外的花花葉葉上,還帶著早露,晶瑩剔透,圓滾滾的,微風一吹順著綠葉和花瓣漸漸滑落,潤進土壤中,悄然無息。

墨瑾鈺早早的便起了床,去到外邊的早餐店,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伍,才買好遠近聞名的小籠包,還有豆漿。

走進醫院,裡面到處都是早起鍛鍊的病人,帶著對生命的頑抗,堅持。

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的土壤氣息,帶著花的清香,糅合成大自然最美妙的氣味。

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襯衫,袖子被挽到手肘處,顯露出墨瑾鈺精壯有力的手臂,手裡拎著早餐,偏偏就是這樣隨意的他,惹得周圍的路人頻頻側目。

輕輕的用力,推開病房門,窗外明亮暖陽,灑在屋內如同萬頃琉璃。

姚月雅安靜的躺在床上,盈白的面容,黑絨毛般的睫毛,漆黑的眼瞳,有種清冷,又混合著某種綺麗的豔色。

亞麻色的長卷發,鬆鬆垮垮的散落在瘦弱的肩側,更顯沉靜纖美。

微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隨即抬起了眸子,漆黑的如同一潭古井,在看到墨瑾鈺時,瞬息萬變,水波盪漾,如同星光般璀璨,眼底是深深的柔情似水。

這樣的她,令墨瑾鈺怔了怔神,半晌彎起完美的弧度,他的瞳染上了溫度,溫柔了原本媚極了的眉眼。

「老婆,餓了麼?」

聽到墨瑾鈺的聲音,姚月雅化開一抹笑顏,搖曳了一室的暖光:「要吃。」

為了孩子她必須要多吃,就算是沒有半點的胃口,但是為了這個孩子能夠健康的出生,她可以忍受。

接過墨瑾鈺遞過來的小籠包,拿起筷子,手指纖細柔白,竟比這晶瑩剔透的小籠包,還要白上幾分。

貝齒輕咬,濃郁的肉鮮充斥在味蕾的四周,皮薄肉多,汁水充足,確實是很好吃,也很有它別有的風味。

只是……

此時,姚月雅卻有些食不知味。

胃部不停的翻湧著,一股作嘔的衝動控制著大腦。

動作有些急亂的拿過一旁放著的豆漿,抿了一口,將那股油膩噁心的味道衝下,姚月雅閉了閉眸,睫毛顫了顫,纖長濃密,猶如蝴蝶的翅翼撲閃著。

臉色白上了幾分,比那純潔無暇的梔子花還要蒼白柔弱。

肚子越來越大,七個月的樣子,孩子已經成型,壓著她的心臟,壓著她的腸胃,讓她隱隱的透不過氣來,苦澀一笑,她……還是太嬌弱了一點。

可是,一想到孩子,姚月雅又鼓足了勇氣,即使在不想吃,她也還是要強迫著自己吃,就這樣強行忍耐著那股油星的味道,姚月雅一口一口的咬著。

面無表情,淡然的吃著早飯,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喝一口豆漿。

墨瑾鈺的瞳黑黑的,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劃過一絲心疼,不動聲色的繼續吃著自己手裡的早餐,彷彿沒有看到一般。

她有她的驕傲,而他是這麼的懂她,有時候不需要去過分的呵護,就像這個時候,她是這麼的執拗,他去說了只會讓她難受,不如不說。

兩人吃完飯後,收拾了一下,墨瑾鈺剛剛讓六夜拿過來一套衣服,待姚月雅換上後,又去女醫生那看了看,被叮囑了一番,兩人才準備離開。

走到外邊,清新的空氣伴隨著大自然的味道,讓人的心安靜了下來,原本不是特別舒適的身體,也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墨瑾鈺摟著她,小心翼翼的仿若瑰寶,兩人宛如伉儷,行走過醫院的道路,一旁晨練的路人,看到這副情景,都不自覺的看了過去。

這路人之中還有一個有些蒼老的老人,頭上佈滿了銀髮,抬頭紋和眼角紋都很重,一雙眼睛已經深深地陷了下去,一雙粗糙的手爬滿了一條條蚯蚓似的血管,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皺紋,此時正看著走遠的墨瑾鈺和姚月雅,

老人眼底閃過一絲陰冷,今天本來是無意之間來這裡取點藥,倒是沒想到竟會有意外的發現,她匆匆的走進醫院拿完藥,便立即回到了家。

這是一幢私人公寓,外邊的門衛顯然是認識老人的,看到她進來,沒有過多的阻攔,老人匆匆走進大門,穿過幾條小路,走在鵝卵石的道路上,看了看眼前出現的門,彎起了嘲諷的笑意。

拿出鑰匙開了門,老人到了家,走進去的時候便聽到一道有些尖細的聲音傳來:「媽,讓你拿個藥怎麼要那麼久,你是不是怪我們家對你還不夠孝順啊!」

是姚豔。

嶽梅低了低頭,換上拖鞋有些侷促的走了進去,在自己女兒的家,她竟然有了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真是諷刺。

此時的家裡,只有她和姚豔兩人,姚豔正坐在沙發上,穿著略顯潮流的衣著,畫著濃濃的妝容,一點都不像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倒是像外邊被人不恥的——雞。

嶽梅有些渾濁的眼,閃過一絲譏誚。

走到沙發處,嶽梅將藥放在茶几上,輕輕的回了聲:「醫院本來就離這邊比較遠,我身上又沒有錢,所以……」

嶽梅的話並沒有說完,姚豔畫著厚重眼線的眼睛就掃了過來,帶著一些厭惡,冷嘲熱諷道:「媽,你這是在怪我沒有給你錢麼?你可要知道我是女兒,不是兒子,我現在肯收留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你要是覺得我這座小廟供不起你這座大佛,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嶽梅的聲音顯得有些唯唯諾諾的,侷促不安的站在一旁,就像是被訓斥的小學生:「豔兒,媽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就好,」姚豔冷笑著瞥了一眼,催促道:「那你還不去做飯,思可待會就要起床了。」

聽到姚豔的話,嶽梅匆匆的應了一聲,就走進廚房,從醫院到這邊少說也要走二十多分鐘,她現在已經不年輕了,喘著氣都還沒有歇會兒,就被上趕著做飯,而這就是親生女兒對她的。

因為年邁,這手腳趕不上年輕時候的利落,況且以前姚清娶了李蘊後,她從沒有自己動過手,這廚藝早就是生疏的很,可是寄人籬下,無可奈何。

嶽梅忍不住啐了一口,小聲的罵罵咧咧:「老孃真是前世做了孽,生了這麼一個不出氣的玩意。」

不過她也只敢沒人的時候罵罵,自己這吃穿用度可都要靠姚豔她們,即使她們對自己不好,但至少這也有個地方住,而且只要能夠讓她的大孫子在這京城讀書,她也甘願忍受這窩囊氣,對於姚清,她是指望不上了。

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家裡是一個子都沒有給過,那邊的公司已經把他辭退了,姚清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這幾年家也不回了,跟著一些狐朋狗友,連兒子也不要了。

如果不是因為姚清變成了這樣,她也不至於到京城來受這股子氣,只是……

嶽梅彎起了唇,她倒是沒想到竟然能遇上姚月雅,而且她還大著肚子,可是之前都沒有傳出她結婚的訊息,恐怕是未婚先孕,這樣敗壞道德的女子,就應該浸豬籠!

做好了早飯,擺上桌後,嶽梅不敢先坐下,姚豔在沙發上塗著指甲油,聞到早飯香便準備去叫郭思可,今天郭思可沒有什麼通告,比較清閒。

「我去吧。」嶽梅抬頭看了一眼,低聲道。

姚豔挑了挑眉,正好她的指甲油還沒有塗好,便點了點頭,順便囑咐道:「你叫思可的時候,別進去,她有潔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反正呆在這,嶽梅已經習慣了,就算姚豔說的話在難聽,她也能面不動色。

走上樓梯,郭思可買下這裡的時候,就是兩層式的,她和姚豔住在樓上,而嶽梅和姚艾南住在樓下一個小小的儲物室裡,有點陰暗潮溼,不過好歹也是個能住的地方。

剛到房間門口,這房門就自己開啟了,郭思可穿著一套家居服,白嫩的面龐帶著剛睡醒的惺忪,頭髮乖巧的搭在兩邊,一開門看到嶽梅,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樓上她都是去買了好的地毯鋪上的,有時候她都會赤腳走,現在看到嶽梅穿著老土的碎花襯衫,一頭花白的頭髮,臉上全是皺眉,儼然有點嚇人。

「思可,吃早飯了。」嶽梅自然是看出郭思可的心思,但是她仍舊是笑著對待,不得不說岳梅也是一個極能忍耐的。

隨意的撥弄了一下長髮,粉色的指甲油顯得手格外的精緻,微風拂來,倒是讓郭思可的心情稍微好了點,皺了皺眉頭道:「知道了,我媽呢。」

嶽梅看著嬌美的郭思可,這個外孫女她算是疼愛有加,可是如今……

有很多的事情都需要經歷過,才能夠知道這些人的真面目,就算是親人,也不一定是對你好的。

「你媽在樓下。」

郭思可繞過她,修長的腿有些誘惑,淡淡的應了一聲。

對於郭思可而言,嶽梅住在這,只不過就是多了一個保姆罷了,只要安分守己她是不會怎樣的,以前的嶽梅是怎樣的人,郭思可清楚的很,所以她休想在她這裡掀起什麼大風大浪,她可不是姚月雅,也不是李蘊,沒有那麼忍氣吞聲的能力,想要靠她過生活,那就要乖,不然有的好受。

「我剛剛看到月牙兒了。」

嶽梅裝作若無其事的跟在郭思可的身後,故作自然的說道。

果不其然,前面走著的郭思可,腳步頓了頓,很快轉過了身,那雙烏黑明媚的眼眸緊盯著嶽梅,沉著聲音問道:「姚月雅?」

關於姚月雅的事情她也算是有所瞭解,這段時間墨瑾鈺將她保護的極好,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她還無意間聽到陳可辛跟人打電話,好像就是在找姚月雅,現在嶽梅既然看到了,那麼是不是代表了,她握有了把柄,能夠讓陳可辛把新接劇本的女主角讓給她呢。

嶽梅的唇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一切都在不言中。

漫無邊際的梔子花開滿,白色的花朵嬌豔的開著,釋放著它的魅力,清風拂過,嬌嫩的花兒搖搖曳曳,特有的清香散佈在四周,斑駁的陽光微灑,美若夢境。

自從在醫院裡回來以後,別墅裡的氣氛就有些不對勁,雖然說不出是哪裡不對,但總覺得沒有當初的和諧。

如今姚月雅的產前憂鬱症是好了,但是墨瑾鈺彷彿又患上了一般,只要姚月雅稍微蹙一下眉頭,他就會冷下臉,半夜裡姚月雅醒來,總能夠看到墨瑾鈺坐在床邊,一雙幽黑溼潤的鳳眸緊盯著她的肚子,帶著緊張和惶恐。

姚月雅明白墨瑾鈺的害怕,那一晚發生的太過於突然,確實是嚇到他了,而她能做的便是更好的護著自己肚裡的孩子,守好自己的身子。

這一天的氣氛儼然不同於以往,在姚月雅強行讓自己吃東西的情況下,她多多少少增了一些體重,原本修長纖細的腿越發的浮腫,整個人比之之前更是胖了幾斤,這也算是驚喜吧。

每個禮拜墨瑾鈺都會陪同姚月雅去醫院,總算是穩定了一些。

因為浮腫的身材,姚月雅有時候都覺得很容易犯暈,可能是被孩子壓得太過於難受,不是那麼堅強的器官漸漸的敗下陣來,每當這個時候,姚月雅就會坐在落地窗前,整面落地鏡透明清晰,可以看到外邊盛放的梔子花,隱隱還飄來陣陣的清香。

梔子花潔白如雪,帶著純潔神聖,那陣芬芳就如同母親的雙手一般,溫柔的撫摸著姚月雅身體的每個部分,長長的捲髮迎風飄起,潔白如玉的面龐,漆黑清明的眼瞳,就那麼靜靜的坐在那,雙手下意識的護住肚子,整個人溫柔的仿若夢幻。

只是這樣寧靜的生活並沒有多停留,墨瑾鈺收到了訊息後,皺著眉急匆匆的趕回別墅。

一路上他的那輛紅色如同鮮血一般的保時捷,在馬路上飛馳,周圍一排排綠色的樹木急速的後退著,墨瑾鈺的臉是蒼白的,握著車轉盤的手,青筋暴起,在那白皙細膩的手上,顯得觸目驚心。

而他的手心浸滿了冷汗。

一雙鳳眸帶著微不可微的害怕,隱隱有了瘋狂的嗜血,他——不能在讓她離開自己,一秒鐘都不可以。

到了別墅,墨瑾鈺匆匆的下了車,黑色的夜仿若一塊偌大的幕布,將一切都籠罩在裡面,抬眸,看向樓上。

一抹微弱的光亮若隱若現。

那顆原本跳動不已的心,瞬間恢復平靜,墨瑾鈺彎起了唇,帶著釋然。

她沒事,沒事就好。

推開房門,潔白沒有絲毫點綴的順群,高高隆起的肚子,長長的捲髮迎著風飄揚,烏漣漣的眼瞳,如玉般的鼻樑,唇色淡然如水,室內彷彿帶著梔子花的清香暗暗湧動。

聽到聲響,姚月雅下意識的回頭,她看到了他,撐著椅子起了身,一步一步動作遲緩的朝墨瑾鈺走近。

「你別動,」墨瑾鈺的眼緊盯著姚月雅,制止她,「我過來,你站著。」

聽到墨瑾鈺的話,姚月雅乖乖的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像個孩子一般的對著墨瑾鈺笑顏璀璨,如同綻放的盛烈的梔子花,那般的純潔無暇。

他近乎粗暴的擁住了她,力道卻又是溫柔似水,就害怕一個不小心便傷到了她,在胸懷有了她的溫暖時,踏實的感覺才回到他的感官裡,若是這樣一直抱著該多好。

「怎麼就回來了?」姚月雅將頭埋進他寬厚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聞著他身上特有的男性味道,隱隱夾雜著梔子花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