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鄧禹傳(中)

但很快,徵貳竟被放了回去,劉秀讓她給徵側帶一句話……

「昔日州郡官吏,皆貴編戶而賤駱越,故有此亂。然朕卻愛之如一,不論漢駱,皆朕之子民也。」

又過了兩個月,捷報突然送回番禺城:「交趾、九真已平!」

「如此之快?」鄧禹大驚,攻心可是大工程,他以為還要再過半年呢?

聽報捷使者說,二徵最初不理劉秀招撫,繼續負隅頑抗,然而自此竟屢戰屢敗,徵貳幾度見擒,但劉秀每回都放了她。

如此「五擒五縱」後,徵貳終於對漢皇心服口服,甚至造了姐姐的反,將她綁到劉秀面前。

劉秀信守承諾,沒有殺死徵側,只令她去王號,封侯,遷往蒼梧居住。

徵側也終於納服,稽首曰:「陛下天威也,駱人不復反矣。」

更令人驚愕的訊息是,劉秀居然在交趾納了徵貳為妃……號曰「雒妃」!

「大善!」

鄧禹光是聽著,都忍不住為劉秀的手腕擊節讚歎,這簡直是最完美的收尾,一場「和親」,平息了漢駱之爭。有了這件皆大歡喜的事,交趾的漢駱兩族,暫停了長達一年的相攻仇殺,竟其樂融融起來……

而後鄧禹又嘿然不已,那徵貳不知相貌如何,多半也是紋面雕額,甚至染黑牙齒的,加上能上陣征伐,絕對是個難降服的女子。

皇帝陛下可比他年長不少,如今四十有五,在某些方面,卻依然和老祖宗劉邦一樣生猛啊。

然而南方的喜訊,卻無法吹散五嶺以北的陰霾,建武十六年秋,隨著天氣漸漸變涼,鄧禹越發確信一件事……

魏軍對嶺南的總攻,即將開始!

五溪蠻讓鄧禹大失所望了,他們的舉事,未能拖住魏軍太久。

第五倫令驃騎大將軍馬援調撥西路軍三個師進剿,將動盪侷限在武陵一郡,其他佈置一切如故。

第五皇帝不想錯過敵人內亂的大好良機。

於是東路車騎大將軍耿伯昭南下至豫章,中路徵南大將軍岑彭整兵於零陵、桂陽,經過兩年屯田,他們好歹在南方湊出了十萬人的軍糧。

魏軍日益逼近五嶺時,劉秀卻剛平息交趾之亂,進軍到九真郡,距離太遠,回師尚有時日,鄧禹只能與交州刺史朱祐商量防備對策。

「魏軍南侵,仍會效仿孝武滅南越,分五路而來。」

朱祐提及的那場戰爭,簡直是中原攻略嶺南的模板。

「第一路,伏波將軍路博德,率兵出荊南桂陽郡,擊陽山關。」

「第二路,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從豫章郡擊橫浦關。」

這兩路,都指向現在的南海郡。

「第三路和第四路,戈船將軍、下厲將軍,率兵出零陵,戈船走靈渠下灕水,襲鬱林,下厲則擊謝沐關,直抵蒼梧。」

「第五路以馳義侯帶巴蜀罪人及夜郎兵,直下牂柯江,當然,這一路尚未走到,南越已亡。」

而現在的情況,相較於當年又如何呢?

在對五嶺隘口的控制上,橫浦、陽關、湟溪,蒼梧謝沐關這四大關城,都在漢軍手中,鬱林郡靈渠已塞,無法行船。

至於牂牁那邊,有強大的句町國與漢結盟阻擋,料魏軍一時半會也走不通。

鬱林、蒼梧有大司馬王霸坐鎮,迎擊疲倦的魏中路軍當無問題,因地勢難行,魏軍的利器石砲無法制造,火炮恐怕也運不上來;而鄧禹所守的南海郡必是魏軍攻擊重點,或有岑、耿六萬之眾,分別強攻橫浦、陽關、湟溪。

鄧禹麾下,連抓丁的民夫算上,也僅能湊出兩萬人,只希望能拖到劉秀攜南征之士及大量受招撫的駱兵歸來——那算是徵貳的嫁妝罷。

交趾的成功平亂,讓漢家社稷好似又有了一絲希望,但鄧禹仍久久凝望著地圖,他總感覺,還漏了什麼……

「當年孝武徵南越,原本還有第六路。」

最終,鄧禹起身,在南海郡東邊,與閩中接壤的地方,重重畫了個圈。

那兒沒有縣鄉,除了山,就是海。

當初,盤踞閩中的東越國還在,東越王餘善也向漢武帝上書請戰,說要派舟師八千,從海上協助漢軍攻南越,但只走到半道,就藉口遇上風浪而不再前進……

「漢初時,南越與東越也常於海上相攻伐,如今魏軍是否會重施此策,從東海來襲我番禺?」

因為兵力不足,過去兩年間,他們一步步放棄了東甌、閩中,佔據那兒的,是魏伏波將軍張宗部,據說是一支「海上舟師」……

但因為情報不足,那支船隊究竟有多少船、水手,戰力如何,鄧禹一無所知,只曉得他們在一點點勘探閩中沿岸,甚至摸到了南海郡揭陽海岸來。

鄧禹憑戰略直覺,感覺到了危險在步步逼近!於是他堅持多徵募五千人,就留在看似安全的番禺城,以備不測。

朱祐對鄧禹的擔憂不以為然,自漢滅東越後,就搬光了當地民眾,遷於江淮,閩中遂成了一片蠻荒之地,後來漸漸有山裡的閩越人、甌越人遷入,但漢民幾乎沒有,碩大的甌閩三千里之地,只有兩個臨海的縣,與南海郡山水阻隔,既無補給,魏軍怎麼過來?

可後來事實證明,鄧禹才是對的!

建武十六年,十月初,番禺外海,一支龐大的船隊停泊在珠江口洋麵,白帆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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