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忽忽數日,距離侯府中決戰已過去半月有餘,齊漠卻只盼日子過得慢些。
當日他令人搜遍各處,也未尋到半點有關解藥的蛛絲馬跡,心中惶急懊惱自不必提。雲冉耗費不少真氣,雖未立即引得毒發,卻已牽動毒氣上行。眼見她印堂處黑氣似有加重之跡,齊漠暗自憂心,無奈下只得帶她返回城郊宅院,日夜守在身邊照料,生怕下一瞬她便會突然毒發,就此香消玉殞。
雲冉將他焦慮看在眼中,反倒時常解語寬慰。她自覺如今大仇得報,又結識了司馬流雲這一知己好友,更得齊漠如此良人傾心相愛,此生已無遺憾。但每當夜深人靜,與齊漠相擁而眠,依偎在他溫暖的懷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時,又怎會不暗暗期盼能這樣暮暮朝朝,長此相伴。
這日兩人在院中閒聊,提及司馬流雲前往閩中尋找晚晚不知結果如何,雲冉出了會神,低聲嘆道:「只盼司馬大哥快些將晚晚找回來,我也想再見見他們。」想到或無機會與兩人見上最後一面,饒是她心境平和豁達,目中也不由微露黯然之色。
齊漠心中一澀,自背後攏著她,握著她雙手合在掌底,在她鬢邊髮梢輕吻了下,柔聲道:「好,等到下月初八咱們成親時,就請他們過來。」他頓了頓,又道:「我明晨動身,隨……長樂侯去母親墓前祭奠,要留你一人在此,你……」
雲冉聽他語氣沉鬱,知他心中所慮,微笑道:「左右不過一兩日便回,有謝楓沈夜他們在此守著,你還有什麼擔心的。」她轉過身看了看齊漠神色,又安慰道:「其實這幾日我倒覺得精神好了許多,你儘管放心去吧。」
齊漠凝目看去,見她額間黑氣竟似真的淡了些,含笑點了點頭,心底卻驚疑不定:冉冉未服解藥,體內毒性萬無減弱之理,莫非這毒又有什麼變化不成?畢竟放心不下,當晚又讓雲冉服了顆烏蛤雪蓮丸,摟著她惴惴睡了一夜,天明時方才依依離去。
雲冉送走齊漠,日間無他相陪,卻覺有些無聊,喝了碗伙房送來的燕窩粥,躺在床上正在半睡半醒之間,忽覺窗外似有人影一晃而過。
她心中一動,起身推門看去,瞥見一襲青色衣角匆匆隱向院外,疾步追出,卻見謝楓正雙手抱懷守在院外,看到她微微一怔,問道:「雲姑娘要出門?」
雲冉問道:「方才何人來過?」
謝楓面露訝色,緩緩搖了搖頭。
雲冉心知謝楓一直守在院外,若有人從此出入,絕瞞不過他雙眼。略一思索,朝他赧然道:「想是我睡迷了眼。」便又轉身回房。
入夜,宅院各處一片靜寂。外院西南角忽現幽影一閃,伙房木門被無聲推開少許,一人悄然掩入其中。
那人似對此處極為熟悉,於黑暗中輕輕掩至灶前,正欲動作,忽覺光亮一現,有人已在身後晃亮了火摺子,微微一震,當即迴轉身來。
只見雲冉目中滿是訝色,正靜靜立在角落處,低聲道:「我早該想到,在窗外窺視,能令謝楓出言遮掩的,也只有你了。原來……原來你並沒死在白雀寺,是謝楓救了你。」
火舌搖曳,映得那人面色忽明忽暗,變幻不定。她僵立原地,聽著雲冉所言,雙唇緊抿,冷冷哼了一聲,卻正是本已被齊漠處死的阿蘿。
雲冉不禁想起,齊漠前去交換解藥那日,自己見過一個極為眼熟的背影,後來謝楓追出,晚晚接著現身,便未再疑心,現在想起,那人自是阿蘿無疑。
她盯著阿蘿蒼白秀麗的臉孔看了片刻,緩緩道:「你既僥倖逃得性命,又回來做什麼,就不怕被齊漠發現,追究你當初給溫懷風毒藥之事?」
阿蘿身子一顫,垂下目光,澀聲道:「能不能別告訴他,會連累了謝楓。」
雲冉故意冷笑道:「你深夜潛入此處,就不怕連累謝楓了?」
只聽門外一人輕嘆道:「雲姑娘請勿怪罪,這傻丫頭此番是想救你。」聲音方落,謝楓已自門外走進,平日總帶著笑意的眸中,此刻卻露出沉肅之色。
他走到阿蘿身邊,低聲道:「當日她傷愈後得知了交換解藥之事,便匆匆趕來阻止,怎知晚到一步,大當家已去往侯府。後來阿蘿為怕被你們發現,求我讓她藏身宅中,每日調好解藥偷偷放在你飲食之中。如今你體內毒性已去了大半,不出數日便可痊癒。」
他看著雲冉微微一笑:「日間我見你已生了疑心,本讓她速速離去,可她說今晚還有最後一副清毒解藥,哪知到頭來還是瞞不過姑娘。」
雲冉早覺近日體內毒性似已不再上行,此時才知緣由,怔了片刻,不禁問道:「你不是恨我入骨,為何反來救我?」
阿蘿凝眉不答,只道:「既已被你撞破,我便無須再費周折,接好了。」說著將一隻瓷瓶拋了過來。
雲冉伸手接過,阿蘿轉過身子,輕聲道:「你肯放我走,就永遠別洩露此事。」說罷人已閃身出房,隱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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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