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鯤鵬哼了一聲,不置可否,猛覺面前寒光點點,一團鋼針已迎面激射而來。他猝不及防之下,後躍揮掌將暗器震散,胸前肩頭仍中了幾枚鋼針,一時心中驚怒,暗覺受傷處並無麻癢之感,這才稍稍放心。
眼見晚晚正飄身向涼棚外逃去,嚴鯤鵬面色一沉,幾下縱躍,已攔住她去路。此時他怒發欲狂,也顧不得留下活口,使出十成掌力,一掌向她拍去。晚晚未及閃躲,身周已被掌風籠罩,耳鼓陣陣轟鳴,眼前金星亂冒,頓時暈了過去。
待她漸漸恢復了些意識,只覺胸前窒悶難當,忍不住咳了幾聲,一股熱流沿著嘴角溢位,依稀聽見身旁一人嘆道:「還真是怪可憐的,那司馬流雲……」她覺那聲音有些熟悉,又聽提到了司馬流雲,便想努力辨清那人說了什麼,卻覺神志飄忽,難於支援,又再陷入昏迷。
再次清醒時身上苦楚已去,纏綿多日的咳症似也輕了許多,晚晚睜開雙目,只見一個老嫗目光溫和,正垂頭望著自己。她認得這人竟是茶棚內與自己同桌的那老農婦,心中正自驚疑不定,已聽老嫗溫言問道:「小姑娘,現在覺得怎樣了?」
晚晚聽到她嗓音,頓時想起她是何人,低聲道:「多謝鬼蝙蝠前輩救命之恩。」這老嫗正是當日在安平客棧行刺司馬流雲的鬼蝙蝠之一,她見晚晚仍記得自己,便笑著道:「若非你仍做男子裝扮,我夫婦還不一定能認出你來。」
晚晚想起在安平客棧中初遇司馬流雲之事,心下黯然,那老嫗問道:「你就是那位蘇晚姑娘了?聽聞司馬流雲甘冒天下罵名,闖上崆峒將你救走,怎麼又會容你孤身在外任人欺侮,還落下這麼重的咳症?」她瞧著晚晚臉上神色,忽又道:「難不成他改變了心意,對你始亂終棄?」
晚晚心中一酸,搖頭道:「前輩誤會了,司馬公子救晚輩只為顧全朋友之義,並非……並非江湖傳言中那樣,與晚輩有情。」
那老嫗嘿嘿一笑,道:「但你不欲令他為難,當眾自盡之事可是千真萬確,咳症便是因那一刀落下的吧?」
晚晚身子一顫,當日離開後,每想起司馬流雲便覺柔腸百結,心痛難當,卻忍不住對他思念牽掛,又為躲避司馬府及仇家搜尋,一路顛沛。她所受刀傷損及肺葉,未經好好調養,加上飽受情傷折磨、奔波風霜之苦,便迸發了咳症,身子已是大不如前。本想尋個荒僻之處隱居,就此了卻殘生,不想又遇上崆峒派眾人及嚴鯤鵬,生出這許多事端。此時聽這老嫗提起,觸動心事,險些流下淚來,忙將頭轉過一旁,哪裡還能答的出話來。
那老嫗見她如此,輕撫了下她散落在肩頭的髮絲,嘆道:「傻丫頭,這又是何苦呢。」
晚晚自幼失怙,從來都是受別人冷眼算計,卻未被人真心憐愛過,抬眸見老嫗目含暖意看著自己,連日來積壓在胸中的自傷委屈之意忽被引發,終於忍不住撲在她懷中哭道:「婆婆,我心裡難過的恨不得死了才好,但我不能……」
老嫗輕拍她後背,低聲嘆道:「可憐的孩子,婆婆明白你的苦處。」
晚晚哭了一會,心中反倒舒坦了些,對這老嫗生出幾分親近之意,但畢竟與她並不熟識,便覺有些難以為情,忽聽房門吱呀一響,一個老者推門而入。
晚晚見他面容清雋,冷目含威,形貌卻與安平客棧與茶棚中所遇的老者均不相同,心知鬼蝙蝠夫婦二人想必善於易容,恐怕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那老者見晚晚已醒,便向妻子點了下頭,開口道:「我已打聽清楚,崆峒派那小子說的沒錯,前日絕殺門確已發下了絕殺令,如今正在追殺司馬公子。」
晚晚心中一緊,忙問道:「前輩,那他……司馬公子可受了什麼損傷?」
老者搖了搖頭,道:「倒還未聽說司馬公子的訊息。」
晚晚想起齊漠的武功手段,頓時憂急攻心,便欲翻身下床。
老嫗輕輕將她按回床頭,道:「你的傷才剛見好,要走也不急在這一刻。」
晚晚只是急道:「但絕殺門詭計百出,若沒人在旁相助,司馬流雲只怕會中了他們暗算。」
那老嫗沉吟片刻,問道:「老頭子,你怎麼說?」
老者微微一笑:「你我當日還欠著司馬流雲一個人情,如今正可設法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