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幽州城北十餘里外的三岔道口,因是貫穿南北西三向的必經之途,雖地處荒郊僻野,每日總也會有幾個路人經過,在道旁一間簡陋的茶棚內飲上口茶,歇歇腳再行上路,茶棚主人便靠著這幾文茶水錢勉強維持生計。

今日茶棚的生意格外好些,棚內兩張破爛木桌旁已坐著幾位客人,南邊小路上又有數名騎手押著輛大車駛來,到了近前,留下兩人守在車側,其餘人紛紛下馬步入茶棚,邊吩咐道:「速速上些茶食。」

那店家見來人皆是勁裝結束,腰懸兵刃的江湖人士,忙向棚內客人打了商量,騰出張空桌出來,擺上茶水,卻並無吃食出售。那幾人似是趕路疲憊,也不挑剔,令店家又給大車旁的兩人送了茶水過去,便取出隨身乾糧,就著茶水邊吃邊聊。

只聽一人低聲道:「此番平白被咱師兄幾人得了便宜,將掌……他押了回去,也可算是大功一件。」

另一人道:「嘿嘿,誰想到這件大功勞,竟是拜咱們昔日的對頭所賜,那司馬流雲……」

又有一人斥道:「若是歇好了就去換兩位師弟過來,沒得多嘴撩舌,引禍上身!」說著向旁座看了看,眼見身旁只幾個身背褡褳的客商,另有對鄉農打扮的老年夫婦及一名青衫男子,正聚在桌旁邊飲著茶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並無人留意自己師兄弟方才的談話,這才放下心來。

先前二人見他如此小心,卻有些不以為然,一人笑道:「陸師兄忒也膽小,司馬流雲又不是什麼神魔鬼怪,怎就連名字都不能提了,更何況咱們一路過來時,不是已聽說了絕殺門正四處追殺他的訊息麼?這正是惡人自有惡人磨,想當初本派因這小子蒙羞,如今好叫他也嚐嚐被人追殺的滋味。」

他話音方落,忽然聽見旁座那青衫男子捂著胸口一陣劇烈咳嗽,不由向那邊多看了兩眼。只見那男子伸手按在口邊,似在極力抑制,但仍止不住發出輕咳聲,等好容易平息下來,卻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那人本就看那男子有幾分臉熟,待見他手指纖細白嫩,更覺疑心,朝他喉上仔細看去,已知乃是女子所扮,頓時將他認了出來,悄聲道:「陸師兄,該當你我走運,這不正是蘇晚那妖女麼!」

那青衫男子飛快取了枚銅錢按在桌上,便欲起身離座。陸師兄沉聲喝道:「將她圍住了!」

霎時只聞噌噌聲響,幾人已拔劍在手,將青衫男子圍在中央。青衫男子不動聲色,細聲笑道:「原來是崆峒派眾位師兄到了。」聲音婉轉柔媚,正是晚晚所扮。

陸師兄知她詭計多端,不欲與她多言,將手一招。他那師弟眼見晚晚形容憔悴,又不住咳嗽,料知她當日在崆峒派舉刀自盡受傷極重,此時功力必是大打折扣,口中喝道:「蘇晚,還不快快束手就擒!」說著踏前一步,施展擒拿手法,向她脈門抓去。晚晚面色一變,忽然身子微顫,又猛咳了起來,這一下便未避開,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那人笑道:「如今你的靠山司馬流雲已是自身難保,看你這回如何逃出咱們手掌心?」他心下正自得意,忽見晚晚抬眸向他似笑非笑看來,神情間嫵媚之極,不由一呆,只覺一陣目眩,渾身酥軟無力,鬆手放脫了晚晚手腕,栽向地上。

那陸師兄吃了一驚,眼見師弟們一個接一個軟倒,自己也是陣陣頭暈,怒道:「妖女,竟敢在茶水中下毒!」語聲漸弱,終也不支撲地昏去。

晚晚小嘴微撇,低低咳了聲,輕聲道:「我不下手,難道等著你們先來害我麼。」她方才一見崆峒眾弟子到來,便於讓座時趁亂在水壺內下了迷藥,先到的幾名客人未添茶水,便均沒事,只是將晚晚誤認做了劫道的強人,看向她的目光不免驚惶不定。

晚晚掃了眼涼棚內外倒了一地的崆峒派眾弟子,正欲揚長而去,忽聽一個聲音冷冷道:「好個狠毒的女子!」她心中一凜,急忙轉身,一條人影已隨聲掠入涼棚,冷冷向她注目。

來人正是當日曾出演挑唆各派與司馬流雲為敵的海興幫幫主嚴鯤鵬。他海興幫往日仰仗蘇讓助力肆意作為,謀求暴利,如今蘇讓這靠山一倒,日子便不如以前風光好過,心中也因此對晚晚恨極。此番狹道遇上,便欲將她擒回崆峒,以求繼續拉攏崆峒派為盟。當下喝道:「妖女,是你自行穿了琵琶骨跟著我走,還是由嚴某代勞?」

晚晚心知絕非他敵手,轉了轉眼珠,輕咳了聲,道:「嚴幫主這樣吹鬍子瞪眼的,不過為晚晚擋了你的財路而已,若我願奉上一萬金,嚴幫主能否放小女子一馬?」

嚴鯤鵬冷笑道:「好大口氣。你那姘頭司馬流雲倒是川中鉅富,但他如今不在此處,你從何處弄來這一萬金?」

晚晚眼圈一紅,蹙眉道:「嚴幫主未免也太小瞧人了,晚晚若沒隨身帶著銀票,又怎敢向嚴幫主空口許諾?」

嚴鯤鵬眸光微動,忖道:這妖女既有本事將司馬流雲迷得七葷八素,定也從他那裡弄到了不少銀子,或許當真拿得出一萬金也未必可知。心中貪念一起,目光中便有些熾熱。

晚晚知他動心,緩緩將手探入懷中摸索,邊笑道:「收了銀子,嚴幫主可要信守承諾,不得再為難小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