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翌日清晨,兩人起身後不久,司馬流雲前來探望,說起即刻便要離山繼續尋訪晚晚下落,雲冉欲向霍青鋒辭行同去,齊漠卻堅持不允,定要她留在山上多休養幾日再走。

雲冉無奈之下,只得將司馬流雲送至廬望山腳下,悵然與他話別。

齊漠一直陪著雲冉,見她欲施展輕功上山,忙拉住她勸道:「你現下身子不適,不可再耗費精力。」

雲冉覺他未免小題大做,抬頭見他神色鄭重,眸底似蘊深憂,不禁微微一怔。

齊漠臉色隨即恢復如常,向她笑了笑,柔聲道:「這山間景色不錯,咱們又沒什麼事,慢慢走回去不好麼?」

雲冉心中一動,點了下頭,與齊漠並肩緩緩而行,邊問道:「昨晚霍師兄話未說完,不知祖師爺當初交代下來的到底是什麼事?似乎是與一處寶藏有關?」

齊漠淡淡道:「你們祖師爺既也是你烏家的臣子,焉有主人聽命於臣子的道理,不用再理會他那勞什子遺命了。」

雲冉見事關寶藏,齊漠竟也漠不關心,心下更增狐疑,忽地頓住腳步,垂眸說道:「我怎麼又覺著有些頭暈。」

齊漠面色一變,忙扶著她坐在路旁,一手抵住她掌心,將真氣源源不斷向她掌底輸入,又自懷中摸出一隻瓷瓶,倒了顆藥丸放在她唇邊,沉聲道:「覺得怎樣?」

雲冉見這顆藥丸色澤檀黑,一股芬芳之氣撲鼻而至,知這藥必是暮影樓的烏蛤雪蓮丸,心下便有幾分瞭然,問道:「這烏蛤雪蓮丸取材珍奇,需歷經數年之功方能配出幾顆,霍師兄怎會將一整瓶都給了你?」

齊漠神情焦慮,強自笑道:「你身為玉劍門掌門,霍樓主還有什麼捨不得給你的,還不快服下了。」

雲冉側頭避開他送到口邊的藥丸,緩緩道:「原來我昨晚暈倒是因為中了毒。」

她心中早有疑問,自己數年習武,內力修為已有小成,近日功力更是頗有進境,與公冶陽一場惡鬥雖劇,也萬不至於力竭暈倒。而烏蛤雪蓮丸得之不易,被江湖中人傳為能起死回生的療傷解毒聖藥,何以昨日霍青鋒竟會給她服用此藥。若非中毒需要有人日夜在身邊照看,霍青鋒自也不會默許齊漠與她共居一室。

齊漠聞言一愣,伸手搭在雲冉腕間,只覺脈搏跳動沉穩有力,又見她面色並無異狀,知她並未毒發,方才鬆了口氣,將她擁進懷裡,嘆道:「以後不許拿這種事詐我。」

雲冉素知齊漠遇事鎮定,此刻聽他嗓音略顯乾啞,仍透出緊張之意,可見對此事擔心之極,不禁微感抱歉,心中卻也一沉,低聲道:「是什麼毒,連烏蛤雪蓮丸也解不了?」心念一轉,又道:「溫懷風當日不是信口胡言,他騙我服下的藥丸中確是下了毒的……但你為何要瞞著我,莫非此毒無藥可解?」

齊漠目光一緊,忙道:「你別胡思亂想,溫懷風如此狡詐,怎會不趁機利用解藥要挾咱們?我已派人傳信問他要什麼條件,只是怕你心高氣傲,不肯受他脅迫,才會將此事先瞞著你。」

雲冉怔了一會,想到齊漠統領絕殺門傲視江湖,一向與溫懷風分庭抗禮,他何嘗不是心高氣傲之人,若非為了自己,又豈肯輕易向溫懷風低頭。而將中毒之事隱瞞不提,只怕更是為恐自己仍念舊情,得知被溫懷風下毒後牽動情緒,對毒傷不利。一時思緒跌宕,伏在齊漠胸口默不作聲。

齊漠見雲冉沉默不語,只道她在為中毒之事憂心,伸手輕撫她腦後長髮,柔聲慰道:「別怕,此毒蟬伏雖深,但只要不妄動真氣,便不會輕易發作。」

雲冉搖了搖頭,低聲道:「自我父兄離世,我便覺得這世上已沒什麼好怕的,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是以我當初才敢孤身潛入冀州府衙為他們報仇,後來又去做了殺手。」

齊漠憶起與雲冉初遇時,她那副與年紀不符的淡然超脫模樣極為引人注目,現在想來,原是覺得生無可戀、死亦無懼的孤勇之姿,不禁暗暗心疼,手臂微收,將她摟得愈發緊了些。

雲冉抬眸向他微微一笑:「但我如今真的有些怕死了,只因除了爹爹、哥哥們,這世上還有一人不計得失全心對我,包容我的古怪脾性,待我如珍如寶,也……令我愛慕牽掛,我又怎捨得以後再不能與他相見。」

齊漠受寵若驚,心下激盪,怔怔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雲冉復又靠在他胸前,輕輕道:「等我身上的毒解了之後,咱們就成親吧。爹爹為我做了這麼多,我以後自當好好活著,才不辜負他的一番苦心。」她微微一頓,忽又笑道:「不過他定然不怎麼喜歡我嫁給你這個殺手頭領。」

忍不住暗自想到,雲家堡雖是黑白通吃,父親卻素來欣賞仁俠之士,齊漠這樣的女婿只怕當真不怎麼合他心意。只是父親對她疼愛有加,若是自己一意認定的夫君,父親在天有靈自也會為她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