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流雲沉吟道:「烏氏太子醉心武學,應無再次稱雄天下的野心,但他既為皇族後人,卻也不能毫不作為,索性便立下五代之約,一來烏氏可在這些年中囤積實力,二來歷經百年之後,朝廷追捕之心已淡,即便烏氏後人拿回信物也不用擔心身份敗露,若是無心復國,亦可選擇繼續過安定的生活。」
齊漠點頭道:「雲家堡歷經數年實力穩固,隱有割據一方之勢,而云堡主近年來聯絡多方勢力,似有所圖,只可惜操之過急,未及舉事便為朝廷所忌,終招致殺身之禍。」
雲冉心中一酸,低聲道:「爹爹生性桀驁,本就有心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既知自己身為烏氏皇族後人,定然早存復國之心。但他卻從未將此事向我透露過半句,又不肯讓我習武,想是從開始便有打算,欲令我置身事外。」
司馬流雲目中一黯,想起與雲逸最後一次見面時,他曾鄭重懇請自己今後好好照顧雲冉一生,多半那時雲家父子已在籌謀舉事。雲逸性情淡泊灑脫,眼光卻極深遠獨到,想必早已料到事敗的下場,卻不得不輔佐父親違心行事,當時那番話語便是存了向自己託付親妹之意。
雲冉卻已想到,當日父親身陷囹圄,自己前去探視時,他只交代了宋三之事,若當時能讓自己暗中聯絡囤積的兵力,趁機劫獄舉事,豈不還有一線生機。
隨即明白過來,若是如此,她也將被牽連其中,父親寧願選擇不做抗爭被朝廷處死,也不肯洩露出烏氏後人的秘密,令她置身險境,完全是出自對愛女的一片迴護之意。
想到此處,心中大慟,兩行淚水不禁奪眶而出,哽咽道:「爹爹他處處為我著想,我……我卻是個不肖的女兒。」
齊漠伸手攬過她腰,在她後背輕撫安慰,司馬流雲道:「冉妹,這塊頤光寶玉既然本就是你家傳之物,如今更應原物璧還。」
雲冉黯然點頭,將錦盒收起,齊漠卻仍若有所思,唇邊微露冷意,緩緩道:「溫懷風急欲得到傳國玉璽,絕非向朝廷進獻寶物這般簡單,其中必定還有什麼別的緣故。」
雲冉低聲道:「有關傳國玉璽之事,霍樓主想必知之甚詳,我答允過下山後前赴暮影樓見他,如今咱們也已耽擱了不少時日,不如就去暮影樓問個清楚。」
齊漠點頭稱是,當下與雲冉向司馬流雲告辭離去。
司馬流雲送走了兩人,沉思半晌,沿內院走入臥房,只見簾帳低挽,晚晚消瘦的身影正靠在床邊抱膝而坐,望著視窗怔怔發呆。她獨自想得入神,就連司馬流雲走近床邊都未曾察覺,直到司馬流雲輕咳一聲,才恍然驚覺,頷首招呼道:「司馬公子。」便又轉回頭去,靜默不語。
司馬流雲溫聲道:「方才冉妹與齊門主一同回來,我們說了退婚之事。」
晚晚眉心微蹙,並未應聲。
司馬流雲又道:「近來你傷勢也已差不多痊癒,再過兩日,咱們便可啟程同回川中。」
晚晚身子一顫,咬住了嘴唇。
司馬流雲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心中頓起憐意,緩緩伸手,將她垂落頰邊的一縷散發攏回腦後,柔聲道:「你別再胡思亂想,安心養好身子,其餘的事交給我來解決。」
他起身朝外走去,卻聽晚晚在身後輕聲道:「司馬流雲,你當真想要娶我?」
司馬流雲頓住腳步,心中略一猶豫,便迴轉身朝晚晚望去。
晚晚凝目向他注視,道:「你覺得我已是窮途末路,離開你再活不下去。」她見司馬流雲張口欲言,又搖頭低嘆道:「司馬流雲,你對我顧全朋友之義,可我蘇晚未必便值得你如此相待。你可知道,當初我接近你就是為了殺你,我是何等樣人,你又知道多少?」
司馬流雲一呆,晚晚已轉過頭去,忍淚哽聲道:「你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