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冉心內一驚,低喝道:「什麼人!」眼見那道人影越牆而去,伸手按了下腰間斷麟劍,便即縱身追出。
那人輕功極佳,轉瞬間已在數十丈開外,幸好所著白衫在夜晚極為顯眼,倒是不易跟丟。
雲冉在後看著那人縱躍身法,越追越覺心疑,忍不住出聲叫道:「溫懷風?」
前面那白衣人笑了一聲,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一雙星眸隱帶笑意,與她遠遠對望,果然正是溫懷風。
雲冉手握劍柄,奔近後目含警覺,向四處仔細檢視。溫懷風含笑道:「放心,我不會在此設伏捉你。」
他走上前兩步,見雲冉橫劍於胸,滿面戒備之色,無奈搖頭,低嘆道:「我既已知曉你就是冉兒,又怎會再忍心傷你。」
雲冉微微冷笑,溫懷風凝眸看她,語氣溫柔:「當日在雙泉山莊令人偷施暗器之事,是一早就安排下的,我未料及你會突然現身,況且你易了容貌,我一心提防著霍師弟,未能及時將你認出,你因此事對我有些怨氣,原也難怪。」
雲冉哼了一聲,道:「溫大人深夜到訪,若只是為了向我解釋此事,大可不必再費唇舌,請恕雲冉不便奉陪。」她擔心溫懷風又施奸謀對司馬流雲不利,交代了一聲便欲離開。
溫懷風揚眉道:「你無須為司馬流雲擔心,我並未派人去找他麻煩。」他微微一笑,「現下想要擒他亦是不易。」
雲冉心知他所言不虛,自司馬流雲上次中計被擒一事之後,司馬家便派了多名高手貼身巡守,又有司馬家星雲劍陣相護,如今龍衛軍想近他身已是難如登天。
溫懷風淡淡道:「冉兒,今日我欲與你相談之事,原也與他有關……你想不想知道,為何我當日定要與司馬流雲為難?」
雲冉本已轉身欲行,聽他此言,心中一動,便住了腳步,目中微露詢問之意,回身看他。
溫懷風一指道旁,與雲冉尋了大石坐下,方才緩緩說道:「我朝自太祖領兵攻破上京得了天下,距今已逾百年。但你可知道,前朝烏氏太子在城破當日並沒有死,而是在數名高手內衛護送之下,攜著傳國玉璽一路逃出上京,迄今下落未明。百餘年來朝廷一直派人搜尋前朝餘孽的下落,卻得不到烏氏後人的半點訊息……」
雲冉怔了怔,不知他怎會突然說起前朝之事,她見溫懷風眸光微動,正看著自己欲言又止,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失聲道:「難道司馬家……」
溫懷風點了點頭,道:「烏氏皇族中人本就多精於武學,淡漠政事,前太子更是名武痴,據我猜想,他逃出上京後便隱匿江湖之中,並未想過復國之事,才能做到絲毫不露行跡,之後更是創立了司馬世家,在武林中佔據一席之地。」
雲冉驚詫無言,瞬時想到,倘若司馬流雲真是前朝皇族後人,身份如被朝廷知曉,便是滅族之禍,當即驚出一身冷汗。
溫懷風見她臉色忽變,已知她心中所慮,道:「此事朝廷中尚無他人知曉,之前我令人秘密捉拿司馬流雲,亦是為此。」
雲冉滿腹狐疑,低聲道:「你為何不上報朝廷,以此邀功?」
溫懷風垂下眼眸,淡淡道:「只因此事亦牽扯到我師門,我自幼被恩師撫養長大,如今他老人家雖已故去,我卻也不願因此累得玉劍門一門覆滅。」
雲冉又是一驚,問道:「玉劍門?」
溫懷風嗯了聲,道:「前朝太子殺出重圍時身邊只剩下一名臣子,自知朝廷必定會大肆搜捕,若帶著傳國玉璽逃亡更增風險,於是將玉璽交予這名臣子保管,相約如能避過追捕,再派人去尋他取回玉璽。這位臣子領命而去,後來僥倖脫困,卻始終等不到太子的訊息。他本是內衛之首,劍法武功冠絕天下,到了老年,只覺此生復國無望,便收徒授藝,責令弟子繼續看守傳國玉璽,等待烏氏後人。冉兒,想必你已能猜出,這位臣子,便是咱們玉劍門的祖師爺了。」
雲冉想起霍青鋒曾提過奉師命創立暮影樓是為看守一件要緊物事,與溫懷風所言暗合,但心中仍有所猜疑,蹙眉道:「你又怎知司馬家便是烏氏一族後人?」
溫懷風道:「當日烏氏太子曾與祖師爺相約,派人來取玉璽時將持頤光寶玉為憑。我師傅多年前無意間得知這塊頤光寶玉正是川中司馬家家傳之寶,是以不難猜想,川中司馬一族十有八*九便是烏氏太子的後代。」
他目光閃爍,向雲冉望去,續道:「時過境遷,烏氏後人的存在其實已對朝廷不成威脅,只是傳國玉璽流落在外,卻為當朝皇族的一大心病。我當初秘密捉拿司馬流雲,便是想從他手中拿到頤光寶玉,以此獲得傳國玉璽獻入朝廷。既然司馬家無意再奪天下,這傳國玉璽對玉劍門來說只是一個負擔,如今你已成為玉劍門掌門,又與司馬流雲交好,是以我今夜前來找你相商,若你能勸說司馬流雲交出玉璽,我便自此迴歸朝堂,不再涉足江湖之事,如此雙方不動干戈,一舉兩得,豈不是好?」
雲冉皺眉不語,似在思索,溫懷風道:「我知此事一時難以決斷,你回去考慮一下,明日午時我在向南五里外白雀坡等你答覆。」
他含笑起身,正欲離去,忽聽雲冉沉聲道:「不必了,我絕不會與你合作。」
溫懷風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只見雲冉神色淡然,看著他道:「雲冉不知溫大人想要那傳國玉璽究竟有何目的,不過你為此事挑唆司馬流雲兄弟反目,不惜害死師兄賀春,如此心機,實難令人相信你對玉劍門尚存維護之意。若大人以為雲冉會因顧念當日舊情,便不知分辨是非,事事受你擺佈,這次只恐要失望而歸了。」
溫懷風緊蹙雙眉,低聲道:「冉兒,你就不怕朝廷知曉此事,會為司馬家與玉劍門帶來滅門之災?」
雲冉冷冷道:「只怕大人心中早有籌謀,亦不欲令朝廷知曉此事,否則又怎會多此一舉,暗中做下這麼多事來。」
溫懷風眸中銳光一現,雲冉防他驟起發難,手指微微一縮,觸向腰間斷麟劍柄。她自忖這數月來功力劍法皆有進境,又有斷麟劍護身,若與溫懷風動起手來,即便不敵,倒也不愁脫身。
哪知溫懷風靜靜向她看了片刻,神色轉緩,溫言道:「既然如此,你回去吧,若是改變主意再來找我。」說罷向她笑了一笑,便縱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