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開口時早萌死志,這一刀灌注全身勁力,迅疾異常。蘇讓在她身旁眼見刀光落下,不假思索出劍相隔,長劍方碰到刀鋒,便被削去一截。司馬流雲大驚之下,自廳口急縱上前,卻見短刀去勢勁急,已入晚晚胸前。
正在此時,只見一道烏光自旁閃出,電射飛至,與晚晚手中短刀撞在一處。晚晚只覺手中巨力傳來,短刀被震得脫手飛出,眼前隨之一黑,向後便倒。
司馬流雲恰逢此刻趕到,伸臂將她接在懷中,垂頭見她胸前的紅色衣衫上已被鮮血滲透一片,更覺觸目驚心。
齊漠將斷麟劍擲出之後,隨即與雲冉雙雙離席躍至廳中。他上前將斷麟劍拾起,向晚晚傷處看了一眼,取出一瓶傷藥遞給雲冉,道:「快為她敷上,或可有救。」
雲冉與司馬流雲匆忙為晚晚敷傷止血,所幸那一刀入肉尚淺時即被震開,若非齊漠見機極快,以斷麟劍阻了她一下,只恐已傷及心脈,藥石無靈。
司馬流雲伸掌抵在晚晚後心,將內力緩緩注入,過了片刻,晚晚嚶嚀一聲,緩緩睜眼,神智恍惚中見司馬流雲目中憂急,正瞬也不瞬看著自己,一時不知身在何處,掙扎輕道:「快走,蘇讓要害你。」
司馬流雲心中一酸,低聲慰道:「我帶你一起走。」輕輕抱起了她便朝廳口走去。
眾賓客中忽有一人高聲叫道:「司馬流雲,我往日敬你為人,還道你是人中君子,沒想到你竟會為美色所迷,與這等不知廉恥的妖女廝混,就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麼!」
此人語聲激憤,各派中人受其所染,也不免對司馬流雲救助晚晚之舉心生鄙夷,紛紛搖頭低議。
司馬流雲駐足回身,向賓客席上環視一眼,眾人見他目光射來,不怒自威,心下都自一凜,當即住口,不敢與他眼神相觸。
只聽他淡淡說道:「大丈夫行事但求無愧於心,我司馬流雲是何等樣人,無須他人妄下斷語。在座各位如仍將我視作朋友,在下心中感激,但若有人慾與蘇晚姑娘為難,便請劃下道來,司馬流雲定當奉陪到底。」
此言一齣,各派中人皆感震驚,先前那人又狠狠「呸」了一聲,卻是不敢現身當面斥責。
齊漠揚唇一笑,突然縱身而起,身形如一隻大鳥般越過賓客席,先前出聲那人「啊」地一聲驚呼,已被他揪住後心,拎著掠回大廳正中。他將那人扔在地下,冷冷道:「嚴幫主與蘇掌門私交甚密,從何時起敬過正人君子了?」
眾人認出那人正是海興幫幫主嚴鯤鵬,他為人貪財勢利,領著幫眾做過不少傷天害理的勾當,與君子所為扯不上半點關係,卻與蘇讓交好。方才自是出自蘇讓授意,故意在旁出言挑唆。
蘇讓微微皺眉,嚴鯤鵬卻道:「蘇晚這妖女悖逆人倫,弒殺親嬸,我方才所言,又有哪裡說錯了!」
各派中人暗暗點頭,雲冉冷聲道:「所有事全是蘇讓口中說出,難道僅憑他一面之辭,便可判定是非,斷人死罪?」
嚴鯤鵬哼道:「蘇掌門是何等身份,還會故意詆譭自己堂妹不成!咱們不信蘇掌門所言,難道反要聽你一個無知女子的胡言亂語?」
雲冉眸色一冷,齊漠已森然道:「這位玉劍門雲掌門,說出的話未必便不如蘇掌門可信吧?嚴幫主講話卻須留神些,當心惹禍上身。
賓客中有不少人去過幽州旁觀玉劍門掌門之爭,被齊漠一提,便將雲冉認出。嚴鯤鵬聽得眾人議論之聲,心知玉劍門下能人眾多,勢力遠非崆峒派與海興幫可比,又見齊漠目中寒氣迫人,正向自己冷冷斜睨,心中一凜,當即不敢再辯。
齊漠又笑道:「嚴幫主方才之言錯的離譜,蘇掌門雖是大有身份之人,但若涉及自身利益,詆譭旁人的事,卻也是常常做的。」
蘇讓冷哼道:「閣下這才是在詆譭蘇某吧。」
齊漠微笑搖頭,朗聲道:「這位蘇晚姑娘的身世,在下恰巧遣人細細查過。她十二歲那年被蘇雲錦強迫,事後忍辱向蘇夫人告發,卻立即被蘇雲錦逐出崆峒。蘇夫人尤未解恨,連夜帶著一雙兒女追下崆峒,綁了她賣入青樓。此事雖是你崆峒派的隱秘,卻也不是無人知曉,蘇掌門若有所需,在下亦可找人出來當面作證。」
蘇讓面色微變,向晚晚瞧去,見她閉目躺在司馬流雲懷中,髮絲凌亂,散落頰邊,愈發顯得一張小臉蒼白柔弱。不禁憶起多年之前的某夜,正是自己親手將她灌醉,眼睜睜看著義父含笑將她抱在懷裡離去。那是他少年時喜歡的第一個姑娘,卻被自己雙手奉給生平最敬重之人……蘇讓不禁冷笑出聲,目中現出一絲怨毒之色,攥緊了雙拳。
齊漠瞧著他臉色,悠悠續道:「半年之前,若非蘇掌門暗中安排,以晚晚姑娘的武功,又怎能順利潛入貴派,接連刺殺蘇夫人及她一對子女?至於蘇掌門這麼做的原因……是否還要在下當眾道明?」
蘇讓神色陰鷙,閉口不答,一張俊臉不住微微抽搐,變得猙獰可怖。眾人心下明瞭,他繼任掌門之後,猶對蘇雲錦兒女懷有猜疑忌憚之心,故借了晚晚之手趁機斬草除根。
蘇讓卻恨恨想道:那毒婦將晚晚送去青樓給萬人踐踏,讓她這麼輕易就死,還算便宜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