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未及天璇開口,只聽天上一陣銳鳴,風驟起,影蔽日。

離契感到一陣莫名戰慄,即便面對強敵亦未曾有過的奇怪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乃至毛髮倒豎,如臨大敵。

天璇亦是吃了一驚,但與離契相比他尚算鎮定,吩咐道:「一會無論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不可多嘴,知道嗎?」

未待離契回答,一頭巨鳥已落在巖洞外。

此鳥羽翼青如曉天,鴻頭、燕頷,嘴若鋼鉤,翅尾掛垂,振翅之間揚起烈風,吹起四周飛塵亂石,竟是一頭青鸞。

從那青鸞背上走下一人,只道是青蒼衣袍,仙風道骨,高頎俊朗,青絲垂鬢,卻在那眉宇之間,存了一分煞氣。

不知為何,離契一見這個男人,居然後退一步,這男人表面看來是個凡人,但一身仙氣卻不內斂,如泰山壓頂般的氣勢,甚至蘊含了一種殺戮氣息。

男人卻是瞧也不瞧離契,只看了天璇。昨夜交合,天璇身上沾染了離契妖氣,尚未盡散,看在這青衣男人眼中,自是礙眼。

只聽他道:「一身妖氣,不知所謂。」他的聲音是冷的,與天璇的淡漠不同,這個男人,是嚴酷,以及無情。

若說天璇是開春帶著冰屑自雪峰潺潺流下的溪水,那這個男人,便是萬年寒冰三尺之下的鐵巖。

旁邊的離契惱了,想上前出言維護,偏偏想起適才天璇的吩咐,只得咬牙切齒,不甘心地死死瞪住男人。

那青衣男子哼道:「一介星君,竟然如斯墮落,難道你不覺羞愧麼?」

天璇不卑不亢,回道:「天璇問心無愧。」

「哼。不知悔改。你與妖怪交密,更在妖域內當上妖主,難道就不怕天庭知曉,治你大罪!?」

「我本無意隱瞞,知亦無妨。」

見他態度淡然,好似仙妖交往再是平常不過,青衣男子不禁著惱:「天璇,你太過肆意妄為!」

「妖域內九嬰作亂,殺百妖而吸納其力,若讓它聚力成魔,後果不堪設想。」

男子聞言,眉宇間的嚴酷稍稍減退,道:「此言不差,既然你已除去九嬰,便隨我回天庭覆命去吧。」

天璇卻是搖頭:「九嬰本體雖死,但當日他吸納百妖之力,化成妖霧逃離,至今未知所蹤。此妖心惡,必為禍人間,不可不除。」

「此事交由我辦,你先回天庭與帝君稟明此事,免那饒舌的千里眼多生事端。」

豈料天璇仍是不應:「我尚有尋珠要務未達,不能就此折返天庭。」

男子盯著天璇看了片刻,冷道:「你言多推託,莫非想隱瞞我等,與妖孽繼續撕混?!」

天璇不語,那男子更是著惱,邁前一步,喝道:「巨門星君!!你速速隨我返回天庭,否則莫怪我不念同宗之情!!」伸手拿住天璇肩膀,就要強行將他帶走。

一旁離契當真忍不住了,他暴喝一聲:「住手!!放開他!!」闊劍一橫,靛青劍弧如鐮刀割去。

豈料那男子看亦不看,左手虛空一掃,竟將能劈裂頑巖的劍弧化去無蹤,緊接著,張開的五指突然成爪一收,離契被無形之力撞飛,在那巖壁上砸出一個凹洞

,釘在上面動彈不得。

男子鳳眼一眯,毫不掩飾眼中殺意:「看來,是因為這頭妖怪讓你不肯回去。今日便要你斷了這個念頭。」

只見他五指漸漸併合,那邊離契頓如受到巨石擠壓,五臟六腑都要被碾碎一般,背後的巖壁漸漸塌陷,整個人生生嵌入岩石中。鮮血從他的眼睛嘴巴耳朵裡流

出來,可那狼妖居然哼都不哼一聲,死死瞪住男人,彷彿只要一有機會便是反噬。

「上古天獸。可惜了。」

眼見男子既要取離契性命,忽然,他卻鬆開手掌。

失了壓迫,離契從牆壁上掉落地來。

男子側目看去,那隻搭住天璇肩膀的手已盡冰封,四周地面寥寥升起冰霜霧氣,草木瞬間被凍在冰中,便連岩石地面亦成了一片凍土。

那邊離契雖倒在地上全身乏力,但一雙青狼眼珠泛起妖魅異色,他嘴唇輕喃,一片晴空中突然聚攏黑雲,雷聲隆隆,正醞釀了一場雷暴。

「天璇,你要阻我?」

男子有些難以置信,億萬年長,無論在天庭還是星殿,眼前這位巨門星君都是隨遇而安,從來,都不曾為任何事情提出意見,更惶論是為事抗爭。如今,他卻

為了一頭妖怪與他對抗。

「不能傷他。即為星君,亦不可濫殺。」天璇的聲音仍是平淡,但內裡,多了不容動搖的堅定。

青衣男子凝視天璇片刻,銳利得透視心魂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什麼。復再看了地上狼妖一眼,終是斂去殺氣。

「我今日便放過他。但是天璇,你可記下了,仙妖殊途,你袒護妖孽,一旦回到天庭,少不得要受責罰。」

「多謝關心。」

青衣男子收回被冰凍的手,冷笑:「你就這般對我?哼。」笑意仍冷,卻帶了不可察的苦澀。只見他手一晃,寒冰散去。

「天璇魯莽了,還望見諒。」

男子沉吟片刻,最後說道:「我只勸你,莫違天道,好自為之。」言罷轉身,袍袖一捲,遍地霜氣瞬即消失無形,冰冷盡解,依舊是草綠花搖,天上滾滾雷音更

是驟然變靜,電光失影。

他走出洞時,卻稍微停步,冷喝道:「開陽,躲著作甚?」

一個俏皮的小娃不知從哪條石縫間蹦了出來,正是那開陽星君。他吐吐舌頭,笑應道:「呵呵,我只是來湊湊熱鬧……」

「給我看好天璇,否則,回去你亦是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