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這太不公平了吧?!」
男子不理會小娃呱呱大叫,邁上青鸞脊背。就聽那青鸞鳥一聲清鳴,騰空而起,往空飛去。
小娃咋舌,那邊天璇已過去扶起離契,狼妖雖然七孔流血形狀悽慘,但並未傷及要害,應無大礙。可天璇還是不放心,從乾坤袋裡掏出一顆雪白色的靈藥塞進
離契嘴裡。
藥一入口便融,清涼的氣息遊遍全身,離契只覺得剛才受的痛盡數清去,雖仍是乏力,但已好了許多。
「妖怪,算你厲害,竟敢向他挑戰。」
小娃湊過去,蹲在兩人身邊說開了:「他可是貪狼星君,受命下界斬殺妖孽無數,莫說你一頭小小狼妖打不過他,便是上任妖帝也是他親手捕獲關進鎖妖塔。」
天璇為離契敷上靈藥,抬頭看了開陽,冷道:「你又來作什?」
「喂喂!你這人好不識抬舉!我是擔心你們說話太沖,把天樞惹急了,一個不高興,先把狼妖滅掉,再強行捉天璇回去!」他嘀咕著,「不過,就是加上我也不
見得能打得過他,他若真下狠手,毀你身體,押你元神回去也是輕而易舉。」
天璇不語,離契卻急了,他雖早知天璇身為星君,早晚會飛返天庭,心雖知,但意不願,此刻心裡急躁,想阻止,卻無奈。
他不過是一隻妖怪,憑什麼留下天上尊貴神人……
忍不住,手臂箍緊天璇腰部。
開陽看他二人模樣,不禁嘆氣,天樞雖然蠻橫,但所做之事亦非無理,如今看天璇與這頭狼妖羈絆越深,將來一旦分離,也不知會鬧出禍子。
狼妖的模樣很是沮喪,蹲在淺灘邊上,有一戳沒一撩地用闊劍掏著溪水。
那開陽星君只讓天璇小心便自離去,留下一堆的難題,讓他好生煩惱。
不遠處,天璇柳絮般立於溪面,清風吹拂,撩了衣襬袍帶,輕飄飄的人仿若謫仙,然,他確實是天上星子。
可偏偏離契兩眼盯著水波漣漪,全然無視溪水上的聖景。
那廂天璇念動法咒,水波在他腳下漸泛漣漪,圈圈盪出,旋即變成奔浪,漩渦之中,冉冉升起一枚燃著火焰的菱石。天璇信手捻來,那石頭只亮了亮,熄去焰
火,便化為一枚赤紅火玄石。
天璇將火玄石收入乾坤袋中,撤去法咒,教那溪水恢復平靜,轉身往岸走去。
卻在岸邊,看到一身水溼的狼妖。
離契大概也沒料到溪水會突然翻卷巨浪,加上又在失神,一下不察被澆個透徹,亂蓬蓬的頭髮如今全耷拉在腦門上,狼狽得夠嗆。
然而他實在太過懊喪,對於一身的水溼全不在意,疲懶地挪著那把砍倒無數妖邪的闊劍在那裡撥水玩兒。
天璇也知道他心神不寧,走到離契身邊,手搭在他溼膩的發頂,一陣冰涼氣息拂過,離契打了個冷戰,水氣變成冰渣子叮叮噹噹從他衣服頭髮上掉落散碎一地
。
「天璇……」
多少回過神來的離契抬起頭,猶豫片刻,終於問道,「你什麼時候走?」
「走?」
「我的意思是……迴天庭。」
「你想我回去?」
「當然不是!!」離契吼聲在溪面盪開,他不甘心地移開視線,瞪著遠方,「可我不願有什麼用……你終歸還是會回去的……」
天璇垂目看他,在那雙又現出青綠瞳帶的狼眼中,有隱藏著的壓抑。忽然的,他想要看得真切些,想讓這種痛苦徹底地裸露。
「如果我回了天庭,大概便不會再下凡來。」
果然如他所料,狼妖眼中露出自靈魂深處滲出的痛,他閉上眼睛,想要鎖住流露太多的情感,然而握緊的雙拳,以及微微發抖的聲音,卻徹底出賣了他劇烈波
動的情緒。
「……那也沒有辦法,是嗎?」
他可以說不是,但事實上,億萬年間,他從未自天庭降落下界,之後的億萬年,或許也是如此。
好不容易,離契將難耐的痛楚抑壓在心底深處,昂起頭,是一個不算燦爛的笑容:「可也不是永遠見不到。瞧,你是天璇星君,居天之中,崑崙之上,夜裡只
要抬頭,我便能看到你了。若是……若你也想看看我,只要低頭,尋那個長滿君影草的山谷,我便一直坐在那裡。」
天璇忽然伸手,按住他的眼睛,這樣的離契讓他的元神動搖不定,彷彿有什麼要破土而出般,連帶體內的妖氣也自騷動起來。
「天璇?」
手掌無法掩蓋的嘴唇在輕動,天璇無意識地慢慢低下頭,用唇印了上去。他輕輕地撕咬著離契略厚的下唇,彷彿品嚐珍饈般細緻著。
離契被蒙了雙目,卻突然覺得嘴唇處被冰冷的唇齒啃噬,看不見讓感覺敏銳,這撕磨的刺痛更是挑人。他慢慢伸出手,用臂膀摟住天璇腰肢,漸漸用力,箍得
越來越緊,讓嘴唇間的距離徹底消失,只剩下貼合的熱烈。
然而,熟悉的冰冷,熟悉的淡漠,即便他再是用力,即便他將整個人揉進身體,也無法改變他終將飛昇天界的事實。
掩蓋在雙目上的手掌濡溼了,卻不被手的主人所覺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