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若非頸脖上那些刺目牙印紅痕,誰也料不到剛才被壓在狼妖身下的人竟然是他。

天璇過去將地上的離契扶起,看他痛出一頭汗水,雙眼緊閉,毛髮盡溼,嘴角更泛了血,適才囂張跋扈的陽具此刻已可憐兮兮地疲軟耷拉在雙腿間。

便伸手結印額上,施下冰清咒,為他驅散痛楚。

慢慢地,狼妖終於放軟了身體,一直緊繃的肌肉也漸松下,頭一歪,靠在天璇懷裡睡得越沉。

山中幽靜,唯有遠處傳來的初夏蟬鳴。

天璇借了火光,凝視懷內的狼妖,獸性的眼瞳已然閉上,隱去侵略的妖性,剛毅臉上是沒有任何防備的安然。忍不住撥開耷在他臉上被汗水沾溼的長髮,若無那血魂契之阻,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何事?

一股夜風吹過,火影搖晃,不知是火焰映照還是其他緣故,漆黑的眸中竟滾入一層暗紅。

手臂翻起,虛空中帶出一件外袍,輕輕蓋住赤裸的身體。

垂下頭,輕輕地舔去離契唇角的鮮血。

然後,巖洞中,有無人能聞的低喃:「若你無法傷我,那便只有我來傷你了……」

巖洞頂縫隙透入陽光,曬在離契的眼皮上,把他從綿長的沉睡中叫醒。狼妖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朦朧地抓了抓頭頂亂髮,環視四周,片刻,終於回過神來。

「啊!!」這廂想起昨晚作的惡事。他居然想要強暴天璇?!然而所幸血魂契保護了天璇,打斷了他的惡行。雖然痛得撕心裂肺,可也是自己活該。

洞裡沒有任何聲息,離契慌張了,他走了嗎?!

是啊!

離契自嘲地抓了拳頭,他如此輕辱天璇,沒有立即敲碎他的元丹,把他挫骨揚灰已算是天璇大量,又豈會再肯見他……

狼妖狠狠地一拳捶在心口,在那裡,心臟痛得快要碎了一般。比昨夜的血魂契反噬之痛,更勝千倍……

「醒了?」

堇衣星君飄然入洞,手裡提了個籃子。

離契愣住了,他的心彷彿從九天之上直直落到地面,好久好久,才回過神來。

「天璇!你聽我解釋!」離契慌張跳起,在天璇身邊直打轉兒。

「解釋?」

「昨晚我是一時衝動!無意羞辱於你……真的!只是、我當時見你那般模樣,腦袋就混了大片……不過我以後真的不會了!」

「不會什麼?」天璇邊問邊走進山洞,將手上籃子放好,「昨晚你是想對我做些什麼?」

「我、我……那個,我是想……你……那個……」

離契急得抓耳撓腮,可偏偏就是說不出口。

「好了,把衣服先穿上,過來吃早點吧。」

發覺自己赤身裸體,離契更是大窘,連忙撿起衣服穿戴整齊,察覺自己又冒出兩個耳朵和一條狼尾,忙再念幻咒隱去獸形。

天亮方可得見這巖洞壁上長滿了空谷蘭,露珠垂葉,蘭花幽香,只讓這片淨土更添幽奇。離契小心翼翼地坐到天璇身邊,見他面色如常,並無異樣,心裡更是忐忑不安。

籃子裡飄出淡淡香味,天璇從裡面拿出一個食盒,開啟了,露出個個飽滿,熱氣騰騰的包子,隔著薄薄的包子皮就能聞到裡面香噴噴的牛肉餡兒。離契不禁伸手抓來一個,「嗷嗚——」一口吃掉,這皮可真是薄,餡兒也夠多!牛肉多汁新鮮,當真是好吃極了。

片刻間離契已吃掉了整盒包子,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忽然想起此處荒郊野嶺,附近山民哪裡做得出如此精緻的包點,距此最近的城鎮至少也有數百里路程。

他轉頭看向天璇,見他衣衫整潔如故,但鬢角卻被風吹散了兩縷碎髮。在那衣襟上的白皙頸子,刺目的齒印已轉成紫青。

離契覺得喉嚨咽哽了:「天璇,我……」

「好吃嗎?」

「好……可是……」

「是什麼味道?」

離契努力回憶剛才的味道,儘量地形容道:「牛肉餡剁得茸碎,很是鮮美,皮兒也挺薄的,很好吃。」

看到天璇滿意的神情,離契忽然拉住他的手,急切說道:「天璇,你聽我說好嗎?」

「說吧。」

「我雖立下誓言,卻還是傷了你。昨夜的事……我寧願自己被血魂契撕成碎片,也不願傷你分毫!」離契垂著頭,死死盯著抓在掌裡的手,「可能……可能你現在已不再信我……可我不想離開,我保證以後都不會這樣子做了!天璇,你可以原諒我嗎?」他偷眼看了看天璇,見他並無表情,連忙急道,「如果你還是生氣,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懲罰我,但不要趕我走!」

「任何方法?」

天璇笑了。

便像雨後的星空,星芒柔亮,叫人心曠神怡。

離契有點發愣地點頭,答曰:「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