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當日離開天界,與自古相生的六位星君作別,他亦不曾有過半分遲疑,然而此時,他卻生了不捨之心。
或許,把離契降了帶在身邊也是不錯……
離契忽然覺得後頸一陣涼意。天璇的眼神……怎麼有點滲人?
他甩掉無聊的念頭,轉頭對那赤闔道:「赤闔,雖然法陣已破,但爭端才起。我和天璇一走,妖村之事就交給你了!若有變故,可遣風信雀來報。」
「啊?離契你也要走?」
「那是自然。」離契一派理所當然,「我與天璇立了血魂契,當然要隨護身邊!」
赤闔就像被雷轟中了般,本來興高采烈,現在倒是徹底凋謝了。耷拉了大虎腦,垂頭喪氣安排去了。
離契剛一回頭,卻險些碰到站得極貼近的天璇,漆黑的雙眼凌厲地瞪著他。
「天璇?」
「要是你我之間沒有血魂契,你是否便會留在妖域?」
「不會。不是說好一起的嗎?」離契受了他壓迫氣勢只覺莫名其妙,這血魂契不過是限制了他不能攻擊傷害天璇,雖說只忠一主,可也沒強制契約妖怪留在血主身邊,跟赤闔那般說,只是為了免他絮叨罷了。
天璇聞他所言,也不說話,退開些距離,轉身步入屋內。
離契又撓了撓頭頂亂髮,有些擔心地看了天璇背影,不知他體內妖力驅走了沒有,現下大概是受了妖力的影響,天璇似乎變得有些怪異了。
第二天一早,天璇離契沒有跟任何妖怪打招呼,便悄悄離開了妖村。
若給赤闔那大嗓門發現了,他們就甭想耳朵清靜地離開。
出了妖域,人間仍沉在迷茫的晨霧之中,待他們一路來到小鎮,天色已是大亮。
這鎮子雖小,但這一大早,街上的鋪頭卻已開門營業,包子鋪的老闆將熱氣騰騰的蒸籠開啟,露出個個結實飽滿的大肉飽子。豆漿鋪的老闆娘招呼了夥計將三桶甜鹹各異的香滑豆漿搬到鋪外,架起招牌,擺好矮腳桌椅,乳豆漿,熱油條,芝麻油餅,看得路人肚子咕咕作響。
天璇找了個位子坐下,夥計見他面帶雍容,衣冠楚楚,更有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隨護身邊,一看便知是位貴人,連忙堆了笑容上前招呼:「客官,您要點什麼嗎?」
天璇學了旁邊那桌的客人,言道:「兩碗豆漿,三個油餅。」
離契無奈地坐到他身邊,低聲嘀咕:「天璇,你不能吃這個吧?」
天璇沒有回答,只待夥計送上兩碗豆漿和一碟切好的油餅,將這些都推到離契面前。
……
他是狼妖啊,為什麼要吃這些素到不能夠再素的東西?!
離契忍住掀桌子的衝動,齜了牙狠狠灌下兩碗豆漿,沒啥味道反正就當水喝,可那油餅他只啃了一口,便死活不願再吃了。
「這什麼玩意兒,又油又沒有味道……」
天璇看了他這副模樣,便又招呼夥計,讓他到隔壁包子鋪買來十個肉包,然後每個每個地掰開,將裡面的肉挑出來,麵皮、肉餡各放一邊,再將裝了肉餡的碟子遞到離契面前。
他這般細緻反讓離契不好意思,「其實還是能吃,不用那麼麻煩。」他伸手將麵皮也撈到面前,「嗷嗚——」張口,一口一個,將十個包子一口氣都吞進肚子。
雖然麵皮黏膩,但肉卻是上佳新鮮,離契打了個小小飽嗝,笑了。
凡間的早晨便是如此的簡單。
沒有天音繚繞,亦沒有仙鶴騰雲,有些喧囂的吵鬧,又有些世俗的繁華。
天璇初次感覺到自己身處俗世,體會到了凡人生活的樂趣。不禁伸手拿起離契咬過的那塊油餅,這油餅炸得酥脆金黃,上面灑了香芝麻粒兒,被啃去一角,露出了裡面柔酥餅心。他慢慢地張開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沒有任何味道。
他有些失望,旁邊的客人吃到的時候都會露出滿足的表情,大概是非常好吃的緣故,即使是像離契一般,覺得不好吃,至少也有所感知,不會像他一般,無所知覺,好吃、不好吃,香甜苦辣全然陌生。
天璇將那餅放回桌上。
離契看到他臉上的黯然,便拉過他的手,挽了袖子仔細擦去殘留在指上的油漬,輕道:「油餅雖然很油,但也很是酥脆,味道甜甜的,我不大愛吃。豆漿很清淡,有股黃豆味,也很討厭,不過我想你應該會喜歡這種口味。」他抬起頭,專注地看著天璇,「以後……若你想知道什麼味道,我都會替你嚐了,再細細地告訴你。」
天璇愕然,在他隱去青綠獸瞳的黑眸中,他看到了唯一的自己。
這會兒,旁邊又坐下一桌客人,大聲招呼道:「夥計!給我來三個燒餅、三根油條、甜鹹豆漿各一碗!」
天璇眉峰一挑,轉過頭對經過的夥計吩咐道:「三個燒餅,三根油條,甜鹹豆漿各一碗。」
「!!……天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