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妖城法陣告破,這訊息很快傳遍整個妖域。加上帝宮中只剩下一具九頭虺屍體,妖帝不知所蹤,域內眾妖更是議論沸騰。之前早聞首破法陣者為帝,如今破這法陣的竟然是一個貌不經傳的凡人,莫非這妖域竟要立一凡人為帝,統率眾妖?!
除了鑫鬃之外的其他妖怪勢力亦開始蠢蠢欲動,擊敗那凡人,是否便代表可以取而代之,稱帝妖域?!
一時間,妖域暗濤洶湧。
在平靜的小妖村內,眾妖議論中的下任妖帝人選——天璇,如今盤膝坐在房內,靜靜調息。
他體內突然灌注了大量妖力,雖以神力操控能暫時穩定,但要施法驅出卻是不易,這妖力彷彿附骨入魂般,不管天璇用何種方法,都未能撼動分毫,實在麻煩。
天璇輕輕嘆息,睜開眼睛。
單靠一己之力,恐怕不能將這妖力驅出體外,唯今之計,只有藉助天池淨水,興許能洗脫妖力,還以元神淨潔。但這天池淨水乃天界至淨之物,只要元神入內,量你有通天法力,亦要被洗潔還原,除盡一切汙穢同時,亦會洗去一切記憶。故此這天池淨水常以用來洗煉犯下思凡仙戒之神人。
若是以前,天璇不需多想便會選擇淨水浴身,但如今,他卻猶豫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副軀殼即便捨去,亦無所謂,不過是一具皮囊。但元神再煉,必會忘卻前事種種,再與狼妖相遇,亦是形同陌路。只要一想到這裡,念頭便自打消。
不願失去記憶麼?
千萬年,忘記的,亦不過是一片寂靜。
如今,卻多了一抹靛青的色彩。
不願失去的,是離契。
「唉……」天璇走下床鋪,推開房門,低頭看到一直背靠在門邊牆壁,抱膝而眠的黑狼妖。
破陣後,離契曾到故居尋母,正如天璇所料,離契遍尋不獲,只是略有困惑,很快便猜測自己離家多年,孃親興許是早就離開妖城,自然不在這法陣之內。但天璇沒有錯過他眼中流露的擔憂。
這頭頑韌堅強的黑狼妖,雖然嘴上不說,其實相當在乎孃親,他們孃兒倆彼此牽掛,陰陽相隔卻不自知,教人看了心酸。
千萬年來,從未安慰過任何人的天璇,破天荒地,言辭笨拙地對離契說:「有緣,便能相見。不要哭。」
換來離契一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盯著天璇。
滾圓的大眼珠子裡哪裡有半星眼淚?
然後,在天璇懊惱地甩手離去時,又巴巴地追了上來,不肯稍離半步。直至天璇入屋歇息,他仍也不肯走,只窩在門邊,便是一晚。
被門臁吱呀」聲驚醒,離契張開雙目,抬頭看了天璇,笑道:「你起了啊!要吃早點嗎??
雖然很想用拳頭敲醒這頭狼妖,但天璇還是保持了一貫的好脾氣,搖搖頭。
「不用了。」
離契這會才清醒過來,不好意思地撓撓一頭亂髮,正要說上兩句,那邊虎妖赤闔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大嗓門一拉開,清晨的寧靜一下子被震飛天外。
「首領!!恭喜首領破了外妖城法陣!!如此一來,首領便要在妖域稱帝了!!」
天璇卻道:「我無意稱帝。此來只為破陣,如今功成身退,我明日便要離開妖域,繼續他行。」
「什麼?!首領,你別開玩笑了!現下妖眾都願奉你為帝,這樣的好事千年難遇,你怎可輕易放棄?!」
赤闔急得直甩他那顆大虎頭,天璇淡然道:「赤闔,我並非凡人,乃借屍而動。」
「借屍還魂古來就有,不足為奇!」
「可我也非鬼魂,乃天界星君。」
「天界星君又怎樣?……啊?!」虎目圓睜,幾乎要脫眶落地,「你、你、你……你是仙人?!」
天璇好整以暇地點頭,赤闔求證地看向離契,見他亦是但笑不語。
深受打擊的虎妖好生苦惱,那爪子幾乎抓光了腦門上的虎毛,最後好不容易,咬牙道:「那、那又如何?!妖族向奉強者為尊,沒那麼多仙規戒律,首領是星君更好!說不定以後那些仙人還會賣我們人情!」
「哈哈——哈哈……」旁邊的離契終於忍不住抱著肚皮大笑不止,便連平素淡漠的天璇臉上亦泛出淡淡笑意。
「咳、哈……我說赤闔,你也不想想,妖眾或能接受,可天界豈會放過天璇?你就別再舔亂了!」
天璇微愕,他倒沒想到這些,雖說是一介星君,但因性格清冷,向少與神人仙家往來,什麼仙規戒律更是不甚瞭解,只是偶爾受天帝調遣。至於這妖帝之位純屬可有可無,若真擔下此位,妖域重責反會阻礙他尋找寶珠之任,故而辭之。
他料不到離契居然所想甚遠,更為他將來打算,暖意頓生。
看向離契,見他跟那虎妖嬉哈模樣,心念一動,他明日便要離開妖域,便是說也要與離契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