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帝宮高聳巍峨,奢華更勝人間皇宮。碧玉宮壁,白銀椅桌,更有東海夜明珠為燈,重山白額鹿為毯,金縷枝蓬,瑪瑙綴果。那些人世間不可尋得之物,妖帝卻唾手可得,隨手而置,豈是凡間人帝可比?
然天璇踏在這柔軟的鹿皮毯,卻未見半分動容。
珍寶金玉,乃人賦其貴,在他眼中,不過死物,尚不及一棵路邊小草。
這華貴宮殿內,寂靜無聲,沒有活物氣息,彷彿一座死殿。除了瀰漫著濃厚的妖氣,更滲透了一種無法言喻的陰森。
但這種無聲,對天璇而言卻是熟悉已久。萬年星輝,寂掛天邊。只有偶爾抬頭辨認方向的旅人才會注意到他這顆微亮的星辰,便在這不需說話,不需聽聞的寂靜中,度過了千萬年。
他不似天樞星君,有無上法力,斬妖除魔,常受天帝委派下凡降魔。也不似開陽星君,跳脫仙規,偷偷溜入凡間以洩無聊。只有偶爾在星君們傾談間,方知人世變遷。
斗大的夜明珠,放置在廊道四周,在天璇腳下延伸出交錯的影子,唯有這影,伴了星君身旁,卻是更顯寂寥。
從不曾因此而產生任何感覺的天璇,忽然停住了腳步,左手探入袖內,摸到那掛在腕上的玄鐵手環。這手環乃玄鐵鍛造,與離契所使闊劍一般,亦熔入了蚩尤精魄煉魂石,可吸附物主妖氣。暗雕隱隱的凹凸以及因為沒有體溫的熱度而顯得冰冷的環面,這些天璇都感覺不到,唯一的,是纏繞在手環上的黑狼妖氣,滲透入膚,讓冰冷的元神多了一份伴隨之意。
天璇微是一笑,邁開步伐,繼續尋妖氣濃重之處走去。
越過前廳,便來到了正殿。
這正殿卻更是詭秘,諾大如谷的空間,左邊是水瀑飛濺,流水潺潺,右面卻是火海熱山,烈焰熊熊。陰陽相逆,中間一道浮橋,飄搖空中。
而那正中央處,漂浮了一座法壇,又見四方圍了浮起的石頭法陣,巨大妖氣在空中繞成漩渦,而那漩渦漏斗集聚在法陣中央形成一顆刺目光球。
天璇見狀,走上浮橋,正要去看個究竟。
豈料旁邊火海之中突然騰起一股熾熱火焰,向他兜頭襲來。
雖不會感到疼痛,但畢竟修復這副軀體也需耗費神元之精,天璇腳下一點,輕盈飛上半空,那火焰砸在浮橋上,頓時燒出一個焦坑。
火焰方才撤去,另一面的水瀑接踵而來,就像水龍狂卷,一道激烈水柱盤卷而至。天璇仍是從容自若,在空中一個錯身,便避開水柱。莫看那水流彷彿柔和,但衝力之巨直打得殿上橫柱斷裂。
水柱與烈焰相繼騰空而起,不斷襲向天璇,然都被他一一避過,或許偶爾有烈焰擦過的熾熱能讓人皮膚焦燙生疼,可惜天璇無所知覺,只一昧往法陣中央飛去。
便在他接近法陣的那刻,火海沸騰,水瀑翻滾,一邊撲出一頭火焰巨虎,另一邊騰空而出一條藍水巨龍。只聽巨虎一聲咆哮,張開火焰大口,朝天旋撲來。而那邊巨龍亦是一陣長嘶,龍口一張,從上噴出一道激流。
天璇白影翻動,加快了飛昇的速度,不過瞬間已升到水龍頭頂,左手一伸,竟抓了那水龍頂上尖角!
那水龍見狀抖動巨首,不住上下翻飛企圖甩下天璇,豈料頭上那人不動如山,任它如何翻滾卻始終無法將他摔落。
天璇無意與它再耍,右掌輕搭在那水龍額上,輕念法咒。
只見那條巨大龍身瞬間凝在空中,腦袋結成重冰,「啪扎啪扎!——」,冰渣碎響,便由頭到尾瞬間凝成一條冰龍!
天璇放開手,離開龍頭停立空中,淡眼看著冰龍從空墜落火海,摔成千萬片後融成白煙。
他緩緩從空落下,重新站在那浮橋上,那隻火虎見狀略有怯懼,但火獸兇猛,聽它一聲大哮,噴出一口烈焰,便在這烈焰之中撲向天璇。
天璇飄身而起,火虎來勢過猛兜頭跌入水流中,但此虎身上火焰確實厲害,不但未受水冷所制,反令這一側水瀑頓時滾燙蒸騰。
天璇踏出浮橋,輕點水面,凝立不動,腳下那冒騰熱氣的水波突然慢下來,漸漸逆流,遂在火虎身邊盤出巨大漩渦,將那巨虎困住。「嗷——嗷——」火虎不敵這漩渦吸力,竟然抽不出身,被捲入水底。便在它沉入水底那刻,這片水瀑突然全數冰凝,硬是將那巨大火虎凍在冰中。
這雙惡獸除去,天璇復重上浮橋,走到法陣前,卻不急著施法破陣,只對虛空言道:「閣下何必躲躲藏藏,既然有心一見,就請現身說話吧。」
「桀桀……星君果然厲害……桀桀……」
法陣中央出現了鬼魅黑影,正是那日持裂天破日傷了天璇的黑影老怪。
「桀桀……之前也有不少妖怪企圖闖陣,都教這兩頭護法精獸給吞了……不想星君竟能輕而易舉降服它們,當真佩服佩服!桀桀……」
天璇看著這個虛影,卻道:「故弄玄虛,不知妖帝意欲何為?」
那黑影老怪窒了笑聲。
「能在這妖域帝宮內操縱法陣,以無上妖力困殺眾妖者,除了妖帝,我實在想不出有誰能有此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