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敢動我的同事?一個辦得不利索,被我給知道了,我少不得給他甩個一年半載的臉子,他虧大了。
於是,試探著來拉我的手,他討好道:「誰說朕想動他了?朕是瞧著他機靈,想給他點賞賜呢。」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呸,老孃信了你的邪!
就剛剛那個悄悄憋著壞的眼神,我別提多熟悉了。
我們二人談話間,那被我推回史館的文吏又莫名其妙折返了回來,見我身邊居然站了個男人,那文吏發出「噫」的聲音,撓了撓頭道:「姐,這是你……夫君?你成婚了?」
未及李斯焱開口,我冷漠搶答:「我不是他夫人,我是他恩公。」
「哦哦,恩公。」文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還以為姐你成親了呢,嚇了我一跳,哈哈哈哈哈。」
瞬間的尷尬後,文吏露出真誠的笑容,狂拍我的肩膀。
李斯焱的臉瞬間陰沉了一度。
這傻狗渾然不覺,開開心心道:「我原本還想介紹幾個親戚家的才俊給你,看到你身邊站了個男人,差點以為不成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斯焱的臉又生生黑了一度。
我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他氣得胸膛起伏,後槽牙緊咬,可礙於我護犢子的架勢,愣是沒敢發作。
眼瞅著他已經氣到快繃不住了,我抓緊時間把那文吏打發走:「你可趕緊逃命吧!我成過親,只是現在和離了。」
好一個和離,李斯焱不可置信地望著我,唇上血色盡褪。
他沒想到,我寧可要一個離婚婦女的名聲,也不願意在旁人面前承認自己是他的妻子。
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也轉身離去了,只留他一人,彷徨無助地立在深深的雪裡。
*
我聽虎躍兒說,皇帝又一次被我冷漠的態度狠狠傷了心,可他又不敢對我發作,只能一個人躲到紫宸殿裡去喝悶酒,一罈接著一罈地喝,喝得眼中遍佈血絲,爛醉如泥,情到深處,抱著枕頭嗷嗷哭。
抱著枕頭哭?這情節還挺熟悉的。
我眯了眯眼:「是他讓你來這麼跟我說的吧?抄了哪個話本里的段子?」
虎躍兒沒料到我的腦子今天竟這麼好使,登時慌了,結結巴巴道:「沒有啊,我句句屬實,陛下他……的確喝得多了些,這才……」
我懶洋洋道:「我又不是沒見過他喝酒的樣子,他喝上頭了沒別的反應,就只會陰著臉坐著,偶爾叫一叫我的名字。」
虎躍兒張大了嘴,沒想到我如此門兒清。
我揉揉虎躍兒的腦袋道:「你去回稟他吧,我是回來看女兒的,不是來瞧他表演的,指望我會看在女兒面上心疼他一二?他做夢。」
虎躍兒有沒有原話轉達,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李斯焱未再試圖向我賣慘,大概是察覺到了我軟硬不吃,視他為洪水猛獸的態度,死心了。
實不相瞞,得知他可算安分了後,我竟有種大仇得報的暢快感。
半年不見,禾曦像一截小筍一樣蹭蹭瘋長,小臉蛋也逐漸舒展開來,我盯著看了半天,捏著鼻子接受了她還是更像她爹的事實,仰天長嘆一聲。
上官蘭還說什麼女兒長開了就會像我了云云……全都是在忽悠我,我居然還可恥地相信了,好心痛。
那乳母見我神態鬱郁,全無見到骨肉至親的喜悅,忐忑道:「娘娘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我搖頭:「沒有,你們照顧得很好。」
生疏地把胖閨女抱起來,我嘟囔道:「你可真沉。」
「嘿嘿,你親孃我已經給你找好老師了,」我對著正好奇地盯著我猛瞧的小丫頭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你的好日子到頭啦。」
*
皇帝頭一個孩子抓周,禮部為此加以十二萬分的熱情,力求低調奢華,不出岔子,平平順順引導小公主抓起意頭最吉祥的筆,讓皇帝皇后,文武百官都樂呵一回。
可禾曦不愧是李斯焱和我的閨女,小丫頭打小就叛逆得要命,完美繼承了我的虎逼精神,以及她爹的缺德精神。
那日抓周,幾百雙貴人的眼睛注視下,禾曦穿著紅紅的小棉襖閃耀亮相,禮官走到她跟前,畢恭畢敬擺上了碗筷,筆墨,針線盒子,胭脂水粉等等日常用品,其他物品都光禿禿的,只有筆墨外面鍍了層金,在一眾物什中鶴立雞群。
眾臣紛紛在心中暗罵禮部雞賊,這拍馬屁的手段太特麼直白粗暴了。
所有人都以為禾曦會毫不猶豫抓了那筆墨,可沒想到,小丫頭抬頭看了禮官一眼,乾淨利落地出手,一把把他腰間掛的官印扯了下來。
眾人皆傻眼。
禾曦抓著官印,面露喜色,張嘴想啃。
禮官大驚,滿頭大汗地掰開她的小手:「喲,公主,這個可不能抓!」
女子抓周,桌上是不該有印章,秤砣這種男子之物的,禾曦方才一把抓走了禮官的官印,頗有拆臺之嫌。
我忍不住笑起來,不愧是我閨女啊!
我當年抓周,也沒老老實實抓住家裡備的筆墨,而是抓住了我爺爺的鬍子,把老傢伙疼得齜牙咧嘴。
不知李斯焱當年抓的是什麼……哦不,他應該沒有抓過周。
他正站在我身邊,目光柔和地看著我和臺上的小女孩兒,突然之間,他似乎做下了什麼決定,低聲吩咐了身邊的慶福。
慶福垂頭聽命,不過是聽了一半,老臉上已浮現出一種堪稱震驚的神色。
「陛……陛下」
這是他第一次對李斯焱的命令表露出遲疑之色。
李斯焱犀利的眼風掃過:「現在就去。」
*
我並未注意到悄然離去的慶福,此時人聲嘈雜,我正與魏婉兒聊天。
我已許久不問宮中之事,聊著聊著才知道,皇后走後,協理六宮的擔子又落在了她頭上。
之前在我坐著月子的時候,李斯焱曾向我提過他正想著要不要解散六宮,讓她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他只要我一個就好。
結果風聲剛放出去,十幾個女人紛紛跪到了我面前,哭得死去活來,求我不要遣散她們。
細細聽了她們提供的理由,我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她們說自己身無長物,獨一個顯赫的家世而已,如就這樣莫名其妙回了家,家中哪還有容身之地呢?不如就這樣待在宮裡,彼此還能有個慰藉。
王芙娘哭得最大聲,眼淚鼻涕糊了我滿身,說她只是王氏旁支的庶出女兒,本就是替嫡枝姐姐進宮的,在宮裡還能有活路,回了河東道,左不過是被家族養起來,或是嫁個不怎麼樣的男人罷了。
月子中的我情緒不穩定,見她梨花帶雨,自己也忍不住鼻頭酸澀,於是把皇帝叫過來,告訴他:當初是你自己要納人的,既然納了那就該負責到底。
李斯焱被我訓得灰溜溜走了,第二天,後宮恢復了原狀,宮權就被交給了魏婉兒,他只負責每月按時撥款,後宮一應吃喝拉撒皆由魏婉兒負責。
為了減輕管理負擔,魏婉兒機智地遣散了幾個願意離宮的后妃,現在後宮中約有十餘人而已,和皇帝過著平淡如水的鄰居生活。
正聊著時,慶福從簾子後折返了回來,將一隻古樸的盒子奉與皇帝。
他舉手投足間極其小心,一雙老眼謹慎地掃視四周,好似手中舉的是什麼輜重秘寶。
我只看了一眼,便隨意地繼續與魏婉兒攀談,忽聽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扯著我的袖子道:「皇后娘娘,你瞧陛下他……」
我轉頭看去,登時也吃了一驚。
只見李斯焱開啟了那個盒子,取出了一隻厚重的玉璽,塞入了禾曦手中。
那玉璽刻著龍紋,成色頂級,我認了出來,這不就是李斯焱只有重大節慶才會取出來蓋章的傳國玉璽嗎?
群臣中也有人認出了那枚玉璽,眾人一片譁然。
當著百官的面,他把玉璽給禾曦作甚!
我豁然站起,疾步走上前去,一把撈起正試圖啃龍頭一口的禾曦,順便把沾了口水的玉璽搶過來,塞回給了李斯焱,低聲道:「你發什麼瘋!這東西豈是能給她玩兒的?若是不小心摔了,你要讓她背罵名嗎!」
李斯焱歡暢地笑了:「反正早晚也要給她,早些也好。」
我抱著禾曦,忽地一愣。
他站起身,熟練地將女兒抱在懷中,朗聲道:「有一事應藉機向眾卿宣告,琅琊公主李禾曦,即日起就是國朝皇太女,詔書已送予中書省起草,擇日正式行冊封大典。」
他說什麼?冊禾曦為皇太女?皇太女是什麼頭銜,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太陽穴突突直跳,我沒站穩,轟然跌坐在朱椅上。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咦突然多了很多收藏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