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焱面色不動,任由我撕咬發洩,喉嚨口發出幼獸一樣憤怒的嘶聲,在下巴再也使不上力的時候,我的眼淚流下來,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在他的衣領上染出一簇簇深紅的花。
「怎麼了?」他靜了半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朕又讓你不痛快了?」
我眼角還紅著,怨恨地瞪了他一眼,手腳並用地從他懷中掙扎出來。
可剛支起胳膊,後腰被一條勁瘦的胳膊忽地一攬,李斯焱輕輕巧巧地將我摟了回來,另一手抹了抹我沾滿鮮血的嘴唇,也不顧我滿臉亂七八糟的眼淚,重重地吻了下來。
我正憤怒難過著,當然不會乖乖巧巧隨便他擺弄,又是一口咬在他唇角。
腥甜的血在唇間彌散開,喚起了李斯焱本能的狩獵欲,他將我牢牢按在牆邊,近乎貪婪地親吻我,餓狼一般興奮。
大咪在床頂懵懂地看著我們兩人打架,圓圓的貓眼中倒映出兩道糾纏的影子。
等他終於知道放開我的時候,我氣都快喘不上來了,被李斯焱親絕對是個力氣活,這種像要把人吃了的親法,換個沒見過世面的女孩,真不一定遭得住。
他慢條斯理地清理嘴角傷口,垂著眼,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我俯下身,把寫完的家信一一撿起來裝好,賭氣一般地扯過巾子擦乾臉,李斯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未發一語。
直到我又再次坐回案前,展開一張雪白的信箋時,他才緩緩地開了口道:「朕記得你以前愛寫傳奇畫本。」
我頭也不抬,冷冷道:「拜陛下所賜,本居士封筆了。」
「為什麼?」他和顏悅色道:「你於此一道有天賦,寫得很好,朕派人去書商那裡要你的手稿時,那書商怕得要命,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你究竟是何人,近日還有沒有新作,如有的話,請還在他家出版。」
我恨得幾乎將筆捏碎:「旁人是禍從口出,我卻是禍從筆出,寫得好有什麼用,該倒霉還是倒霉。」
他也不惱,笑了一笑道:「這怪不得別人,誰叫你寫得那麼情真意切,妒得朕差點嘔出血來。」
他頓了頓,話語中的笑意消失了,再開口時,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淡,平淡下藏著濃厚的陰鬱。
「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朕一個人坐在空寂的御書房裡,像一隻陰暗裡的老鼠一樣,窺伺你和孟敘從前的情意。」
我握緊了拳,又被迫回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
或許那段時日對李斯焱來說也是痛苦的,他斜倚在窗前,半張臉隱在陰影中,修長的手指捻動,徐徐捏碎一片天香菊的花瓣,淡淡道:
「你和他自幼相識,一起讀書寫字,後來他去考科舉,你去做史官,休沐日一起去東市玩鬧,去酒館上看夕陽,如果沒有朕的話,你們還會成親生子,白頭偕老,百年後共棺而眠……」
碎裂的花瓣飄落在我腳邊,李斯焱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臉上,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道:「朕光是想想這些畫面就要瘋了,更何況你還將它們寫得這樣深情,合上書的那一瞬間,朕就下了決心,一定要將你搶奪來,哪怕不擇手段也行。」
我早已經對他的變態發言麻木了,低聲道:「如果我沒有寫這本傳奇,如果你沒有看到,那我是不是就不會在這裡了?」
「未必。」
他從窗邊走來,嘴角掛著滿足的笑容,揉了揉我的頭頂,將髮髻上綴著的肥鳥步搖卸去,在我耳邊道:「你不用自責,即使朕沒看到這本書冊,也未必會放過你,只不過時間可能會晚一些,由強搶民女變作強佔臣妻罷。」
我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負罪感並沒有因此而減輕。
窗外尖尖的月牙已上了半山,綿延的宮牆頂覆蓋了一層清暉,長安秋季夜間寒涼,外面颳著獵獵的北風,李斯焱走過來,十分自然地替我拆散發髻,拿了篦子,一下又一下地梳弄起來。
一滴雨落在了瓦片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這或許是秋天最後一場急雨了,我抬起頭望向窗外,外面雨聲稠稠,天地間水霧氤氳,黏膩的空氣中最合發生一些離亂的風月之事,因為大雨可以洗刷一切髒汙的,糾纏不清的愛憎。
我突然很想給孟敘寫信。
成親的前一天,雨也是這樣大,拖拖拉拉地下個沒完,我坐在簷下胡思亂想過很多可能的未來,但不幸,命運還是朝著最惡劣的一條路徐徐走去。
我很想他,想告訴他我的身不由己,想勸他另覓佳偶,更想對他道歉——禍事是我招來的,他又有什麼錯呢?
於是,我握住了李斯焱拿篦子的手,披著長髮轉過身來,小聲道:「陛下,我想給孟敘寫封信。」
啪,李斯焱手中的玉梳被他生生折斷,碎成了兩截。
他俊美的面龐上沒有一絲表情,長眉入鬢,眼中淬著星星點點的寒芒,就這麼陰寒地盯著我看,似乎想剖開我的心臟,看看裡頭究竟藏著多少不識好歹。
聲音也如從冰水中撈出一樣令人懼怕:「不愧是沈家的女兒,如此長情,是不是聽朕說起孟敘,便心癢難耐起來,連裝個樣子騙朕都不樂意了。」
聽見這個陰陽怪氣的語調,我暗自嘆了口氣,意料之中地,李斯焱的醋罈子再次翻得一塌糊塗,好端端一個皇帝,見天兒吃天外飛醋,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只得耐心解釋道:「你聽我說,嬸子與孟家定是鬧掰了,即使知道了我平安無礙,也不會告與孟敘,所以我才想單獨寫封信給他,說些近況讓他死心,你放心吧,我不會寫半句僭越的話來,只是報個平安罷了。」
李斯焱涼涼道:「報平安簡單得很,朕大可隨意派個人去知會他一聲,何須你親自動筆寫信。」
我也同樣沒好氣道:「孟家好歹當過我家幾十年的鄰居,即使如今當不成親家,也算得是我半個兄長,你不願意就算了,別陰陽怪氣得像個吃醋的怨婦一樣。」
他一時語塞,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可笑,真如同一個可悲的怨夫,作鬧著抓取我的注意力。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屏風後洗漱。
李斯焱沒有再說話,握著玉梳的殘骸,臉色陰沉地去了書房。
我也沒想著哄他,放下帳子自顧自地睡去了,心想就讓他自己消化悶氣吧,反正他現在喜歡我,肯定忍不了幾天便會又腆著個大臉湊上來的。
果然,他氣了還不到兩個時辰,就成功地說服了自己,大半夜默不作聲地回了內殿,躺回了我身邊。
我睡得正香,突然被連人帶被地摟進懷裡。
睏倦之中,迷迷瞪瞪地拉開了條眼縫,只見李斯焱正以一個很具有佔有意味的姿勢抱著我,膝蓋抵著我的右腿,呼吸淺淺撲在我頸側。
見他沒什麼異狀,我安下心來,閉眼接著呼呼大睡,只不過身後的人好像陷入了漫長的失眠,他對我說了一句什麼話,但我沒有聽清。
*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沒有早起去晨練,和我一同睡到了日上三竿。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正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嘴角下的被子微微濡溼,感覺應該是……口水。
李斯焱則擺出了一個愛情向話本中常見的姿勢,一手撐著頭,一手搭著我的肩上,慵懶地觀察我的睡姿。
我被嚇壞了,嗷地大叫一聲,整個人像條彈簧一樣蹦出兩尺遠,一邊薅著頭髮一邊大叫道:「你怎麼還在這!你不上朝嗎!」
他笑了,狐狸眼愉悅地彎成一條縫,原本稜角分明的臉龐線條也顯得柔和了許多,仍保持著側身的姿勢,悠悠地道:「你忘了,今天是休沐日。」
「休……休沐嗎?」我這才反應了過來,旋即又覺得不對:「休沐也不能胡亂休憩啊!君王早課都不做,你這個昏君!」
有道一日之計在於晨,按祖制,皇帝沒有賴床的權力,晨起後有修身養性,鍛鍊身體等等程式要走,哪兒能摟著女人睡覺呢?
李斯焱攬著我,又躺了下來:「……疏懶一日也無妨,朕是皇帝,他們不敢多嘴。」
他又道:「你睡著的時候和大咪有點像。」
我們都知道大咪睡相出了名的不好,四仰八叉不說,還愛喵喵說夢話,李斯焱說我像她……
「我……我說夢話了嗎?」我羞恥地望向床頂。
「說了,」李斯焱點點頭,然後在我絕望的目光中,兀自感慨道:「不愧是史官世家,做夢都在背千字文。」
我確認了自己沒在夢裡大放厥詞,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近日一直在教小金蓮他們識字,千字文說得多了,可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李斯焱笑道:「不僅如此,你還在夢裡罵朕狗皇帝。」
我翻了個白眼:「當面我也一樣罵,你這個殺千刀的狗皇帝。」
李斯焱舒服地伸了伸腿,看我的眼神中竟還有點興奮,鼓勵道:「再來一句。」
就在前一陣子,李斯焱發現我的家教太好了,罵人詞彙儲備嚴重不足,於是特地教了我幾個市井中常用的罵人話,並積極攛掇我應用到日常語言中。
我無語對蒼天。
興沖沖來教我說髒話,就為了聽我罵他,狗皇帝真的有大病。
作者有話要說:繼承了原房東的床板兒,該房東清華cs本+藤校phd,睡他的床感覺自己也閃耀起了位元組的光輝(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