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門,把惠月她們叫進來,小聲道:「哄好了,你們忙,我先走了。」
蟬兒一把拉住我,眼淚汪汪祈求道:「沈娘子,求你留下吧,陛下這兒沒你不行,他一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去哪兒,要是待會兒又見不著你,必會問責我和惠月姐姐的。」
「我又不是郎中。」我嘟囔道。
但瞧了眼蟬兒與惠月眼下濃重的烏青色,我還是沒狠下心,嘆了口氣道:「好吧,你先去歇息,我來顧著他。」
一時心軟,結果就是我又要獨自面對狗皇帝了。
我合上殿門,惆悵地拉了個蒲團坐下,望著窗外發起了呆。
窗外蟬鳴聒噪,青翠樹影落在古雅的石磚上,一個年輕宮人從簷下走過,風吹起她柳枝綠的布裙。
昨日萍生被捉走的時候,也穿著這樣一條宮裙,也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想去問問李斯焱如何處置她,可又覺得沒必要,像萍生這種情況,即使她為了自保供出了長公主,也已經傷了皇帝萬金之軀,只有死亡一個下場。
她留下的丸藥還留在枕中,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把那幾枚毒丸拿了出來,猶豫半晌,最後放進了李斯焱送我的一個花瓶裡。
我也說不清是因為什麼,藏好了丸藥後,我的心劇烈地搏動起來,像是在做賊一樣。
屏風後傳來輕微的響動,我躡手躡腳去窗邊坐好,恢復一手托腮,遙望窗外的姿勢。
李斯焱見了鏡子後,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形象多麼有礙觀瞻,在屏風後磨唧了小半個時辰,才收拾得溜光水滑地出來了,雪白的褻衣外面披了一件華美的織錦長衫,頭髮束成優雅的髮髻。
我見狀驚奇道:「你居然還會束髮?」
他坐到我身邊道:「莫說束髮了,凡你想得到的家務事,朕都會做。」
十指輕輕掃過我的鬢髮,他把我抱進懷裡,側臉吻上了我的嘴唇。
我覺得不太舒服,但思及我的目標,還是強忍下了掙扎的衝動,順從地搭上了他的腰側。
我的手如有魔力,所到之處,掌下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他越來越沉迷,越來越意動,唇齒廝磨不夠,還試圖撬開我的牙關,我糾結了一番,還是決定先順他的意,貝齒微動,試探地舔了一下他的舌尖。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我第一次回應他的親熱。
這一下彷彿觸動了某個奇怪的開關,李斯焱的呼吸一下變得粗重無比,胡亂扣住我的後腦勺向自己的方向壓去,急切到近乎哆嗦顫抖,可偏偏又不擅長親吻,只能不知所措地□□我的唇齒。
喲,還挺純情。
在這情迷意亂的時刻,我保持著高貴的冷靜,據然還有閒心去想:看他這沒見過世面的模樣,一定沒碰過他的嬪妃們。
跟他一比,我還算見過點世面,沒吃過豬肉,但在傳奇話本里寫過不少花式豬跑的場景,當下便反客為主,勾住他的舌,像個貨真價實的女妖精一樣撩撥作亂。
李斯焱頓了一頓,被我突如其來的主動刺激得方寸大亂,微顯狼狽,可他到底是掌控欲很強的狗皇帝,很快就掌握了訣竅,強橫地搶走了主動權。
甜頭給足,我順勢而退,任由他親親啃啃,再也不給半點回應。
被親得煩了,我齜出一排小白牙,不輕不重地咬了他的舌尖一口,隨即抽身而去道:「好了,糾纏也要有個限度。」
我們的親吻如同一場戰爭,看似李斯焱主導,其實進退推拉俱由我暗中掌控,我摸了摸被親腫的雙唇,不停地安慰自己:這是取得李斯焱信任必要的犧牲。
俗話說得好,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嘛。
「可朕不想停下。」他道。
「什麼?」我一怔。
李斯焱抬頭,眼裡似有兩團烈火在燃燒,散發的熱氣幾乎能灼到我皮膚上,他不錯眼地盯著我,目光像見了肉了狼崽子一樣幽暗,帶著細微傷口的舌舔過嘴角,怎麼看都是隨時要下嘴的模樣。
我心裡頓時意識到了不對。
於是一連退開了好幾步,嚴肅道:「李斯焱你不能言而無信,你說過在我養好身子前不碰我的,耍賴是小狗。」
「朕後悔了,想聽朕學兩聲狗叫給你聽聽嗎?」
他輕而易舉地抓住我的手腕,又穩穩地把我壓在我平時寫字的小書案上,我尚未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如一條被捆在案板上的魚了,狗皇帝用身體把我困於方寸之間,我想跑,卻被他堵得來去不得。
我的媽呀!
「我……我有癸水在身!不吉利!」我驚恐地大喊。
「騙子,朕會不知道你癸水的日子嗎?」李斯焱咬牙笑出聲。
「你!」
救命!他真的是日理萬機的皇帝嗎?為什麼會知道我的月事時間啊!
狗皇帝兩下抽去我的腰帶,態度堅決,眼裡亮晶晶的,倒映著兩個小小的我。
那樣專注的模樣,好像此刻我就是他的臟腑,他的寶物,他的全世界。
「禽獸!壞人!王八蛋!」我快氣哭了,誰要當他的全世界啊!我後悔死了方才沒輕沒重地撩撥他,搬起石頭砸自己腳,我虧大了!
「再罵幾句,朕可以更禽獸一點。」
李斯焱喘息著笑道,笑容興奮而明亮,狼崽眼饞許久的那塊肉,終於要落到它嘴裡了。
肩頭一涼,他已經拉下了我的外袍,不用看也知道,我現在以一個女孩最屈辱,最柔弱的姿態躺在一個男人的面前,神情驚慌恐懼,身體卻綿軟如春日的遠山——沒有男人能抵擋這樣的誘惑,包括本來就自制力不太強的李斯焱。
世人皆愛雨打梨花,綠肥紅瘦,就是渴慕摧毀乾淨完整的東西,讓它哭,讓它痛,讓它摔進泥土裡,只能依附自己而生。
作為一個寫傳奇話本的野生情感專家,我太他媽懂這種粘稠的渴望了。
我悲從中來,咬著嘴唇哭出了聲,眼淚順著腮幫子劈劈啪啪掉在地上,打出一大片小池塘。
李斯焱停頓了一下,用指腹拂去我的淚珠,可這次,他不打算慣著我了,繼續認真地脫我的外袍。
或許我剛才的撩撥給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讓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可以對我做一些更過分的事,我發脾氣也沒關係,之後只要哄一鬨便好了。
不行!我心中怒吼,要讓他明白,我有底線,用了強就再也哄不好了!
「李斯焱,」我抽抽噎噎地開了口:「你昨天暈過去前說過,要和我重新開始,你不記得了嗎?」
他沒想到我突然提了此事,怔道:「不錯。」
「大騙子!」我睜大淚眼婆娑的眼睛,哭得像只被大貓撥弄的雀兒。
委屈的控訴打斷了皇帝的禽獸行為。
我上回這麼哭得那麼厲害還是成婚那一天。
女孩的眼淚是武器,他撐在我上方,一臉慾求不滿又無可奈何地看著我。
「我已經被你挾持進了宮,也想好了今後把自己給你,唯一的指望就是給自己留點尊嚴,不要那麼快委身於昔日仇人,可你連這點體面都不給我留,還說什麼重新開始?是讓我永永遠遠地恨你嗎?」
我一邊哽咽,一邊把自己縮成一個大蝦子。
此時李斯焱已經將我半截褻衣扒了下來,我的肩膀,脖頸,半條手臂都袒露在了空氣中,如一大片柔膩的雪,冷且羞恥。
「你不要再讓我恨你了,」我低聲道:「近日我待你如何,你一點也感覺不到嗎?事到如今,我只是需要說服自己的理由,說服自己不要糾結於過往,只看今後,你如果連這個理由都不願意給我,怎能讓我心無芥蒂地放下過往呢?」
聽完我的話後,李斯焱的神情慢慢變了。
撲食的狼崽發現有塊更加肥美的肉掛在不遠的前方,可唯有他願意放棄手下這一塊,才會有資格去夠那塊更加誘人的肥肉。
這是我給李斯焱精心挑選的終極獎賞,死心塌地,長長久久。
沒錯,他確實多疑,吝嗇於信任別人,他明白我的性格有多烈,也未必不知道我是在哄騙他,可就因為是不可能的奢望,才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是假的又怎麼樣呢?如果能長久地騙下去,真假又有什麼關係?
可即使如此,我也沒有把握他能聽得進去,我焉能不知男人對此事的熱衷程度?他被我勾出了一身的火,手下是軟玉溫香,嘴邊是覬覦已久的心儀之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怎麼看我今日都是凶多吉少了。
見他久久沒有反應,我的心漸漸涼了下來,半晌絕望地扭過頭,身體微微戰慄,準備承受接下來的暴風驟雨。
他的手落了下來,捏住我褻衣的領子,指尖有意無意劃過我的皮膚。
他挫敗地嘆了口氣,可能是出於不甘心,或是無法安置的佔有慾,他埋頭在我手腕處,啃咬出一小塊紅印,像是小小的印章敲在我身體上,作為他私人印記。
然後,抓住衣領往上拉,再往上拉,直到把我的衣服恢復原狀。
「你要記住你說的話,」他道:「朕沒什麼多餘的心思陪你玩你情我願的過家家,你如果騙朕,朕也不知道會對你做出什麼來。」
嘴裡說得狠,手裡的動作卻很剋制。
一定是我給他畫的大餅太香了。
今日我穿了身杏色夏衫並藕荷色石榴裙,那叫一個老氣橫秋,那叫一個老氣正經,可我沒想到,這麼正經的打扮被揉皺後居然比尋常打扮還要勾人,李斯焱把衣服拉好後,並未起身離去,仍停在我上方,目光不加掩飾地落在我領口露出的一小截白膩的皮膚上。
大概是在考慮自己做的決定值不值得。
我攥緊了領子,從他身側鑽走,鑽到一半,卻被他一把又揪了回來。
他將我打橫抱起,扔去了榻上。
我他媽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非常想給這狗玩意來一記人格修正拳。
「既然答應了,就不準再隨便動我。」我伸出一根手指,直直點在他眉心:「過去的都過去了,我不與你算我家人的賬,可你要是再欺負老孃,老孃這輩子都不會給你半張好臉色!」
李斯焱舔了舔嘴唇:「怎樣才算欺負你?」
「現在就算。」我恨恨道:「把你的狗眼收回去!」
李斯焱遺憾地挑了半邊眉毛,勉強把目光從我領口移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二十幾章的樣子(展望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