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我開始接受他的饋贈時,他內心甘之如飴,受寵若驚,恨不能將天下至寶統統送到我面前來,偏偏表面還要裝得波瀾不驚,不能被我察覺到卑微的願望。
他當皇帝的時候,我時常捉摸不透他,可現在開始把他當作戀愛中的狗男人看待時,他的一切行為與心理活動都在我面前一目瞭然了,連條底褲都不剩。
我,沈纓,治國不會,可是擁有豐富的戀愛經驗,能把李斯焱吊起來抽打。
慢慢來,早晚有一天,我能把這條狗馴服了。
第二日,我以打牌湊不齊一桌為由,向惠月申請把意得調來陪我玩耍,這孩子如今在偏殿做灑掃,我想把他要來正殿。
惠月沉吟了很久,皺眉道:「沈娘子想打葉子牌的話,宿夕與蟬兒都能陪著玩,可這意得不知深淺,且是個男身,只怕陛下那邊不好交代。」
我蠻橫地叉腰道:「我才不要宿夕蟬兒陪我玩兒呢,她們倆那麼厲害,一個人就能打一整桌,有她倆在還有我什麼事?」
惠月不說話了,她是聰明人,說話聽聲鑼鼓聽音,一下就明白了,我這不是缺人打葉子牌,是想法子硬要那個意得來伺候呢。
她心裡有了譜,哄著我道:「娘子莫急,容我去向陛下稟告,若陛下同意了,就將那意得調來。」
我下巴一揚,做囂張狀:「快去告訴他。」
所以當晚,李斯焱回了殿,脫下外裳後,第一句話就是:「你今日要的那個內侍是什麼來頭?「
我老實道:「我在掖庭的時候,他和我一同倒過夜香,還算是投緣。」
李斯焱笑了笑:「你能耐啊,在那鬼地方都能交到朋友。」
我在心裡悄悄翻了個白眼,對,我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你羨慕也羨慕不來。
「讓他過來吧,」李斯焱漫不經心道:「只是要記得一點,朕看厭了你垮著臉的模樣,才找些人陪你玩耍,若他們沒法子讓你開心,那便是無用之人,早晚要被攆出去的。」
「你不能好好說話嗎?」我數落他:「給一顆蜜棗本是好事,你非要加一根大棒,這樣沒人會真心順從你的。」
語氣中帶有親密的嗔怪。
自打我被李斯焱實打實恐嚇了一頓後,一直小心翼翼如受驚的鵪鶉,言語也頗為謹慎,這還是第一次像往日一樣口無遮攔。
李斯焱的手懸在半空中,訝異地轉頭望向我。
我理直氣壯提出要求:「近日天氣好,我想出去逛逛。」
李斯焱除去頭冠,垂下眼簾道:「外頭炎熱,你這嬌氣身子可受不住。」
他頓了頓,又道:「你如果非要出去,要帶上替你打傘的人,金蓮金柳笨手笨腳的不堪大用,還是讓宿夕來……」
「我不要旁人,我只帶她倆就夠了。」
我端起一盞清涼的薄荷飲,蹬蹬蹬跑到他面前,仰起臉嘟嘴道:「你先答應我,不然我不給你喝。」
多虧那麼多年向孟敘撒嬌撒出的充足經驗,我愣是臉不紅心不跳地做完了全套流程,閉上嘴時自己都覺得自己演技超群,且足夠不要臉。
李斯焱大概以為我中了邪,站在原處盯著我半晌,目光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
我心裡咯噔一下,完了,戲有點過。
下一刻,李斯焱從善如流地笑了笑,就著我的手喝下了那杯薄荷飲,喉結因吞嚥而滾動,見我仍咬牙舉著被子,他又自然而然地在我的手背上親了一口,我手一抖,徹底舉不住了,灰溜溜地坐去了一旁。
雖然落荒而逃,我還是敬業地接了一句:「……這糖水難做得要命,我又是切又是煮,吃了不知多少菸灰,你就這麼牛嚼牡丹地喝了,不害臊嗎?」
李斯焱神色從容,似笑非笑間,帝王的壓迫感迸露,看得我一陣心慌。
說出來的話倒還算和善:「你何時也學會了不講道理?」
我嘴硬:「你胡說,我最公平講理的。」
他笑吟吟道:「好,你最講理。」
指揮宮女安頓好了金光燦爛的皇帝行頭,他把人統統打發出了內殿,在我身邊撩袍坐下,拿起我白天無聊時畫的一張山水看了幾眼,隨意道:「這麼殷勤,就是為了自己出門走走?」
我道:「我還有其他要求,陛下想聽嗎?」
李斯焱不置可否,專心打量著我的墨寶。
我湊上去道:「我想要幾個好看點的花瓶,石榴花和紫薇花開了,我想折幾支供著。」
「行,」李斯焱痛快答應:「明日去庫房挑。」
我又道:「我不喜歡現在點的香,能不能撤了?」
李斯焱皺眉道:「你既然不喜歡?為什麼前幾日不說?朕還以為你喜歡焚香。」
「你那麼兇,我哪兒敢提。」
「好,今後殿裡的擺設用度都隨你的意。」李斯焱道:「庫房鑰匙在惠月手裡,你找她要就行,裡面的東西隨便挑,沒有的話就和朕說,朕替你尋來。」
真闊氣,我心想,難怪自古美女愛英雄,哪個女孩能擋得住這種財大氣粗的豪橫?
也就是我價值觀比較崎嶇,才不為所動罷了。
「謝謝陛下,最後一個,我想見見我弟弟。」
我一邊說,一邊做作地撩了下頭髮,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偷眼觀察著李斯焱。
果然,我話音剛一落地,李斯焱就徐徐放下了我畫的山水,面色幾乎是在瞬間陰沉了下來。
我下意識地心生懼意,卻努力做出無辜的情態,眨眨眼道:「就只是見一見他而已,他可是我親弟弟,論起來他還是你的小舅子,該叫你姐夫的,讓我見一見能怎麼樣?李斯焱你嘴上說我是你的人,其實根本沒把我當自己人吧。」
東拉西扯了一堆理由,也不知道是哪句話取悅了李斯焱,他眼中的陰鷙之色慢慢散去了,嘴角微微一抽,從鼻孔裡發出哼的一聲來。
不是生氣,倒像是有點得意。
我一看此事有戲,立刻趁熱打鐵:「我今天忙了一天,上午給你做東西吃,下午給你畫畫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李斯焱斜了我一眼,夕陽灑在他臉上,讓原本俊美邪氣的面容附上一層暖黃的暈光,氣質頓時柔和了下來。
「這畫兒是給朕畫的?」李斯焱突然道:「朕可沒看出來。」
我熱心地指著自己隨手描的兩隻野鴨子,睜著眼睛說瞎話道:「你要細心觀察才是啊!瞧瞧這是什麼?鴛鴦,陛下還看不懂我的意思嗎?」
「哦,是鴛鴦,你是想和誰雙宿雙飛?孟敘嗎?」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惱羞成怒:「不讓我見我弟弟我就不見了,一天到晚提孟敘做什麼,成心給我添堵嗎?」
見我發了火,李斯焱清朗地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我毛茸茸的腦袋,又攬過我的臉,在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柔軟而溫熱的吻落在唇上,我驀地有種奇怪的感覺。
李斯焱以前親我都是排山倒海之勢,恨不能把我嚼碎了吞入血骨裡,霸道又急切,可這次不一樣,很是輕柔小心,竟有點溫存的意味。
「好了,朕答應你,他既然叫朕一聲姐夫,那自然不能虧待了。」李斯焱啞著嗓子,目光暗沉道:「那麼,你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
我飛速起身道:「不行,我月信還沒走。」
方站起了一半,又被他用力拉了回去,我一個踉蹌,摔倒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見他的心跳在腔裡跳動,每一聲都轟烈如擂鼓。
他又勾住我脖頸,微微喘著粗氣,也不管我唇上剛剛蹭到的墨汁,低頭狠狠地親了上去。
在這種時候,我只管裝一條死魚,任他吮吸啃咬,心中默默唸佛。
耳鬢廝磨間,李斯焱似乎找到了方法填補內心的空缺,他伸出玉石般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扣住了我的下顎,我想退開,卻被他定在原處動彈不得。
他口中有薄荷的苦香,通過親吻漸漸染入了我唇齒間,李斯焱迫切地想加深這種交融,親吻地越來越深,好似快要吞沒我一樣。
我快窒息了,不輕不重地咬了他一口,警告他適可而止。
他終於放開了我,像小狗一樣戀戀不捨地離開,臉上還維持著波瀾不驚的神色,其實氣息早就亂得一塌糊塗了。
我抿了抿被啃得紅腫的嘴唇,不滿道:「你下次輕一點。」
他的手指撫摸著我的側臉,掠過我的唇角,低聲道:「今天那麼乖巧,朕忍不住。」
我越發篤定了之前的推測,李斯焱喜歡的確實就是這樣的沈纓,恰到好處的叛逆、活潑和做作,此外再加上一點錦上添花的才華,這就是他費盡心思要搶到手的我。
「你記得帶我見小川。」
我把他推開,自顧自地站起身,到桌子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背對著李斯焱細細地漱了口,聲音冷淡。
背後沒有了聲響,我走到窗邊,抬頭望外面絢美的夕陽,今日天氣很好,萬里層雲堆疊出溫柔的晚霞,落在硃紅的宮牆上,匯成一種淡淡的金橙色。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睜眼看著日輪西沉,待到那火球隱在群山之後的瞬間,李斯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能一直這樣的話,何止能見你弟弟?」他輕聲道:「你想要朕的江山,朕都會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纓子開始研究甲方需求並提供針對性服務
閨女傻了幾十章,終於短暫地聰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