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黃鼠狼洞的小秘密

我對小川梟梟奸笑道:「川啊,我可以不說,可是你覺得以你孃的聰明才智,會看不出你最近不對勁?」

小川愣了愣,隨即抓狂:「完了完了,我就說阿孃她為什麼最近老是往國子監送東西,原來是想抓我現行啊!」

這小子焦慮地轉了幾圈,突然眼光一亮,一個猛子向我撲過來,抓起我的袖子道:「姐,你得給我想想辦法,偷偷談戀愛這事,你可比我門兒清!我要被抓到可就要完蛋了。」

「那你得先幫我忙。」我得意洋洋地勒索:「外加請我吃酥山三份。」

小川點頭如搗蒜:「聽你的,要我幹什麼?」

我對他勾勾手指:「附耳過來。」

*

一炷香的時間後,小川用他的美貌支開了守院的小丫頭,並把淑淑打發去給我買零食。

完成一系列任務後,他隔空對我猛使眼色,面部肌肉瘋狂蠕動。

我點點頭,瞅準機會,趁院裡沒人,一溜煙跑到了牆根的黃鼠狼洞邊上,撥開草叢,鬼鬼祟祟地往外張望。

但令我意外的是,黃鼠狼洞外面空空如也,街道冷清得比我的臉還乾淨。

咦?孟哥哥不在嗎?

我納悶地撓了撓頭,抬眼看日頭,是未時沒錯。

莫非是孟敘耍我?

但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他不會亂放我鴿子,於是又撥開草叢,四下探查了一番。

這一回終於有了收穫,我從一堆亂糟糟的草裡面,翻出了一封信。

就這個嗎?就這個嗎?

不甘心地又往外看了一眼,確認了外面確實沒人,我洩了氣,拾起那封信,貓著腰溜回了房裡。

小川已經在裡面等著我了,見我氣喘吁吁地翻窗而入,殷勤道:「姐你的傷還沒好,取信跑腿這種事,不如讓弟弟代勞。」

「我怎麼知道他只是想給我傳信啊,」我一頭栽進屋裡,無精打采道:「我以為他會自己過來呢。」

小川道:「那你可想太多了,他堂堂一箇中書省的年輕主書,如果被御史發現趴在黃鼠狼洞邊上會相好,是要被罷官的。」

「……好吧,好歹有封信,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我把信扔在桌上,總覺得肩膀上絲絲鈍痛,趕緊去檢查自己的傷口,果然又裂了,滲出了血來,愁死人。

我起身道:「我傷被掙開了,要換下布條兒,你幫我念一下。」

小川看著我忙來忙去的身影,訕訕道:「可這是姐夫給你的私信,讓我來讀,這不好吧?」

我恨鐵不成鋼:「讓你讀信,是讓你也學習觀摩下你姐夫的優秀情話,回頭哄你的小白菜去,小川我跟你說,現在長安城裡優秀的小郎君可多著呢,咱們家底子單薄,想抱得美人歸,嘴上功夫可不能少。」

他嘟囔道:「等我中了進士就不一樣了,小蘊她爹會同意的。」

我揚起下巴道:「沈小川同學,姐姐希望你不要那麼普通又自信,你的策論寫得那麼爛,再不努力,舉人都沒你的份。」

「好了別說了姐,我念,我念還不行嗎。」他認命地抖開信紙,氣沉丹田,高聲朗讀:

「咳咳……纓纓吾妹,《詩》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兮,兩度至第,不見芳蹤,兄忌欲恆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

「怎麼了?」

「不行,姐,」小川的五官扭成一團:「這太肉麻了,我讀不下去。」

「要你何用!」我鄙視他:「給我看看。」

小川把信遞給我,我看了他念不出口的下一句,也沉默了下來。

「好像確實有點……」我砸吧砸吧嘴:「他說我是偷心的仙女,我的天吶……」

小川盯著我的臉猛看,似乎在試圖從他暴躁的親姐臉上看出那麼一絲絲仙女的韻味來,我老臉爆紅,嬌羞掩面。

他感嘆道:「這就是愛情的戲法,母夜叉也能成仙女。」

「他寫了十幾頁呢,都是在變著法兒誇你嗎?」小川又湊過來瞧。

我麻利地抽出最後一張信紙道:「不懂了吧,看你姐夫的信,要從後往前看。」

我邊讀邊道:「他在最後說他在考慮外放,問我要不要成婚後去江南。」

小川瞪大了眼:「外放?」

我把信折起來,搖了搖頭道:「可能是為了我。」

「為了你?」小川道:「姐,你不留在長安了嗎?」

我道:「我怕皇帝哪天一時興起,把我抓回宮裡面幹活兒。」

「不會吧,聖上都把你打發走了,還賜了婚,不像是想讓你回去的意思啊。」

「你不瞭解狗皇帝,」我淡淡道:「他的瘋勁兒一上來,誰都攔不住。」

孟敘心思比我細膩得多,想必早就看出了李斯焱對我有意,才放著好好的中書主書不做,想法子外放到江南。

從小他就總是為我考慮,為我妥協,長大後我捅的簍子也間接耽誤了他的人生,從這個方面看,我虧欠他良多。

「行啦,我要給他回信了,」我開筆磨墨道:「閒著也是閒著,你同我講講你的小相好吧?」

一說這個小川頓時就來勁了,屁顛屁顛跑過來,託著腮坐到我對面,俊秀的小白臉上浮現出嬌羞傻笑。

「姐你想從哪兒聽起?」他問。

我想了想道:「她叫什麼名字,怎麼認識的,好多久了?」

「那我一個一個說,她叫關蘊玉……」

「關蘊玉!」我嚇得筆都掉了:「沈小川你出息了啊!國子監祭酒的女兒都泡上了!」

小川也嚇了一跳:「你你你……你認識她?」

「當然不認識,她比我小好幾歲呢。」我道:「但我見過她題在安邑坊門口那家破酒樓牆壁上的詩,寫得不錯。」

「那當然,小蘊她可是才女。」小川又開始冒幸福的粉紅泡泡:「那天她去國子監找祭酒大人,祭酒大人有事,她就去經房裡看書,恰好遇上了我。」

我調戲他:「是不是她覺得你的策論寫得太爛,來當女菩薩點化你的?」

小川道:「別胡說,小蘊說我寫得很好,是她見過最有才華的小郎君,還說我不該考進士,應該改行拍花子去,因為她每次看到我都心裡一空,失魂落魄,半天回不過神來。」

我心想你還好意思嫌棄孟敘給我寫的情書,明明你的小蘊比這肉麻多了好麼。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嬸子?你們郎貌女才門當戶對,關蘊玉的性子也不錯,嬸子不會反對的。」

小川道:「我娘說我考上進士之前不能議親,怕耽誤別家的姑娘。」

我拍拍他的肩膀:「這樣啊,簡單,趕緊考一個進士出來,你策論還那麼爛嗎?把文章給我幾篇,我找我朋友給你看看。」

「好!」小川握拳:「我一定要考上進士,迎娶小蘊!」

送走了小川,我召來淑淑,讓她把小川做的文章送給我的好朋友上官蘭。

上官蘭的爺爺當過太傅,如今告老,閒居在家,以教幾個小屁孩開蒙為樂,年輕時的職業病還在,最愛給人修改文章。

誰料淑淑搖了搖頭道:「娘子不知道,上官娘子最近也在備嫁,閉門謝客呢。」

「有這種事?」我趕緊追問:「她嫁給誰啊,誰敢娶她啊!」

「武安侯家二郎君。」淑淑道。

我眼前浮現武安侯二郎君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深覺小蘭今後的日子一定好過極了。

*

這是個萬物生長的美好春天,我要嫁人了,小川戀愛了,連小蘭都擁有了結婚物件,一切都很愉快。

「說到這個,」嬸子給我夾了一條牛腱子肉:「你想看戲嗎,南城餘記戲班排了新戲,是根據一本很時興的傳奇改的,據說內容大膽潑辣得很,而且謝絕男客入內。」

我問道:「叫什麼名字?」

「蛇蠍美人窩。」

「咳咳咳!」

「倒霉孩子怎麼就噎到了,快,快去喝點水……」

大約嬸子也覺得把我長時間關在府裡對我來說過於殘忍,於是在關了我半個月後,拉我出去放了風。

很難形容這個奇妙的感受,我,身為作者,正坐在觀眾席上,一邊吃油炸小面幹,一邊觀賞我的傳奇被改成一齣大戲。

應該問他們要版權費!我惆悵地心想,雖然我的傳奇非常暢銷,但由於種種原因,我並沒有從中賺到多少小錢錢……

「這個伎子跳得好,」嬸子捅了捅我,示意我看臺上:「演小妾的那個。」

我看了眼,心想可不是嗎,現在正演整部戲的高潮——小妾要給大郎喝藥了。

見那小妾持碗獨舞,一步一步接近演花心員外的男伎子,嬸子屏息凝神,露出十分興奮的神色,我四下看看,只見周圍的婦人們也都目不轉睛盯著臺上。

終於,那女伎子將碗遞到了男伎子手裡,用一個尖利的高音結束了獨白,男伎子接過了碗,作勢喝下——

那男伎子演技浮誇,喝了藥後,用了很長一段獨舞來表達痛苦,最後掙扎倒地。

他倒地那一瞬間,不知是哪位女中豪傑怒吼了一聲:「好!」接著全場爆發出快意的喝彩。

我聽著雷鳴般的喝彩聲,縮了縮脖子,心想確實,試問哪個已婚婦女沒夢想過一刀了結了夫君,自己拿錢過上逍遙日子呢?

這是廣大熟女內心隱秘的追求啊!

嬸子對這個戲評價很高,在回程馬車上還津津有味地和我探討劇情:「……那小妾倒是敢愛敢恨,只是為什麼她就這麼端端地信了那大房的話?連下毒都敢做得。」

我隨口道:「書裡寫了啊,大房有磨鏡之癖,用真情感化了小妾的。」

嬸子一頓:「你看過?」

我沉默半晌:「算是看過吧……」

嬸子當然不會懷疑到我頭上,在她的認知裡,我是個小白花一般的純情少女,想不出那麼大人世界的情節。

她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去看看原作了,張三,你把車駕去東市的書鋪,我去瞧瞧。」

我這一驚非同小可,我那一見字就頭暈的嬸子想看書?給我的震撼不亞於慶福穿女裝持紅牙板唱了段小桃紅。

驚完後又暗喜,我害羞道:「哎呀,這書哪就那麼好了?我看這情節低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