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魏婉兒的野望

他話音剛落,屏風上原本正在發呆的鬼影突然抽了個冷子。

我維持著嬌弱的捧肚子姿勢,目光大驚失色地左右橫飛。

媽的,狗皇帝只說了我不能出現在他面前,可沒說他會主動來碰瓷我啊!

大殿裡一時如死一樣寂靜,尷尬極了,我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愣了一會兒,魏婉兒笑著對李斯焱道:「陛下是真龍天子,身負乾坤正氣,神鬼莫能近身,依妾看,那影子約是妾宮裡的小宮人,在那兒偷閒呢。」

李斯焱向這邊望了一眼,冷冷道:「下次再敢裝神弄鬼,直接拖下去打死。」

我裝作很怕怕的樣子,掐著嗓子嗚嗚地哭:「嚶嚶奴不敢了!」

一邊裝,一邊緩緩後退,再後退,最後飛身跑回房間裡關上了門,身慫心不慫,我囂張地無聲怒吼:拖下去打死?呸,有種你打啊。

飯沒撈著,反而被李斯焱給嚇了一回,我腹中飢餓,情緒暴躁,在心裡把陰魂不散的狗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仍然無法排遣怨氣,在屋子裡溜溜轉了兩圈,又拿出了今早剛藏好的蛇蠍美人窩的文稿,咬牙切齒地續寫了下去:員外尚沉醉在溫柔鄉之中,渾然不知危險已向他徐徐而來……

化悲憤為靈感,我廢寢忘食寫了一個時辰,一路從員外納了第十八房小妾寫到了十八房小妾幡然醒悟化身黑寡婦,這位小妾是個猛女,怨氣上頭說幹就幹,當晚就遮頭掩面,去藥坊下單了三斤含笑半步癲……正當我興奮描述該毒藥見血封喉的良心毒效時,瑞音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手一抖,趕緊把文稿塞回了罈子裡,抓了兩把頭髮,開門露出一張欣喜的臉:「陛下終於走了?」

瑞音怪異地瞧我一眼道:「沒有,陛下和才人去了內殿。」

看到了桌上擺的筆墨,她又問:「沈娘子在寫東西嗎?」

我哪敢告訴她我在寫黃色寡婦文學,心虛地笑了笑:「光磨了墨,還沒開始寫。」

瑞音看上去並不太信,仍不露聲色地試圖伸脖子去看我在寫什麼,我趕緊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可憐巴巴道:「瑞音姐姐,我們宮女們什麼時候能用膳呀。」

她把我帶進她們宮女們用膳的另一個耳房,命正在低頭進食的小宮人們給我讓一個位子。

飢餓就是最好的佐料,即使伙食質量不佳,我也兩眼放光地撲了上去,吃得如風捲殘雲一般迅猛。

一連塞了五塊蒸餅下肚,我在眾女震驚的目光中放下了筷子,打了個清脆的飽嗝。

我摸摸飽足的肚皮,見場面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動挑起話題道:「今日陛下在咱們偏殿留得夠久的,真是柴門有慶,蓬蓽生輝哈。」

瑞音聽不懂後兩個成語,但對前半句頗有共鳴,胸脯子立刻就挺了起來,眉飛色舞道:「正是,陛下三個月來頭一次在一間宮室裡從午間待到夜晚,甚至連公務都拿來了宣微殿處理,這份看重當真是獨一無二了。」

呸,昏君!

一個小宮人湊過來添嘴:「是呀,陛下寵愛我們才人,瞧我們才人的眼神好生溫柔呢。」

呸,色鬼!

另一個小宮人捧臉傻笑:「陛下英武,才人秀麗,當真是一對璧人。」

呸……想不出怎麼罵了。

我皮笑肉不笑道:「哈哈哈,真是椒房獨寵啊,看來我們才人的晉升是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哈哈哈。」耳房裡瀰漫著快活的空氣。

趁宮女們都在,我問道:「才人得寵,那咱們宮裡的人,是不是總是要面見聖上?」

瑞音道:「倒也不是總要見,陛下不喜歡有人在旁,與才人一處時,一般都會把我們打發走,像我們這種內殿裡當值的,一旬下來能輪上兩三次御前伺候的機會吧。」

「啊?」我大驚:「可以不見嗎?」

瑞音沉吟片刻道:「別的年節倒無礙,但元日的覲見,陛下的千秋,這兩個是闔宮上下一同覲見,連雜役灑掃都要去,你是正兒八經的宮女,這兩場是躲不掉的。」

「他……他的千秋是不是就在這個月?」

「就在初十。」

我驚恐地掰起手指頭算:初十,那不就……只剩五天了?

我的天爺呀!

第二天一大早,趁著狗皇帝還沒起床,我飛奔去紫宸殿找慶福。

慶福一見我,兩道慘淡的眉毛生理性地擰成八字,嫌棄道:「好不容易把你擠兌走了,這才一天,怎麼又跑了回來?」

我不跟他廢話,開門見山道:「慶福爺爺,馬上是陛下的生辰了,宣微殿的人告訴我各宮宮女都要來覲見賀壽,我也得去,那豈不是陛下就要和我打照面了?」

慶福冷哼道:「傻不傻,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你直接不來不就成了。」

我眨眨眼:「還能這樣嗎?」

慶福垂下眼,鄙夷道:「你以為自己多重要呢?多你一個少你一個又有什麼區別。」

「好嘞!」我歡快地答應下來:「慶福爺爺說得有理,我先回去啦。」

「趕緊走,一天到晚四處晃盪像什麼話。」

慶福頂著一臉刻薄的褶子,趕蒼蠅一樣地對我擺手:「近日陛下去魏才人處去得勤,你把自己藏好了,別舞到陛下眼前去。」

「知道了。」

我滿口答應下來,又頂著初升的太陽一溜煙跑回了宣微殿。

*

李斯焱昨晚在宣微殿就的寢,伺候的人馬也順便帶了來,全是紫宸殿的熟面孔,我回殿時,正見到惠月有條不紊地指揮小宮女忙前忙後,瑞音在她邊上同她套近乎。

我走過去打招呼道:「惠月姐姐,陛下起了嗎?」

惠月笑了笑:「上朝的時辰快到了,裡頭在伺候梳洗。」

瑞音陪笑道:「紫宸殿的姐姐們就是手腳利索,這麼快就打理完了,叫人好生佩服。」

紫宸殿的姐姐手腳利索不利索我不知道,可她這聲馬屁我是真的聽見了,好生響亮。

又是敲敲打打好一會兒,皇帝從宣威殿離開,穿戴整齊前去上朝了,過不多時,魏婉兒也起了身,遣人來叫了我去,說想要作畫,讓我在旁伺候一二。

我打疊起精神前去,殷勤地替她裁了畫紙,佈置好筆墨,問她道:「才人想畫些什麼?」

魏婉兒露出小女兒的害羞情態:「倒也還沒想好畫什麼,不過沈娘子,我有旁的事問你,你曾在御前做過起居郎,可知道陛下他喜歡些什麼樣的生辰禮?」

「金子。」我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魏婉兒愣了愣:「金子?」

我補充道:「加點玉更好。」

由於生長環境的過分貧窮,以及基礎文化素養的缺失,李斯焱的審美和土包子地主老爺的重合度極高。

也就是——看起來越貴越好。

我又想起來他之前想送我的那個金盒子……媽的,好想刪除這段糟糕的回憶。

我說了實話,可魏婉兒看起來頗為失望。

她像一個押錯了題的落榜書生一樣,跌坐在胡榻邊,黯然道:「我就知道,我總也猜不到他的心思。」

我隱隱感覺不妙,小聲問道:「……怎……怎麼了?」

只見魏婉兒彎下身子,難過地拿出一條精緻的織錦腰帶,還有一雙繡得花團錦簇的龍靴,放在桌上怔怔地看著,眼圈慢慢紅起來:「我……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便只准備了兩樣針線,他想必是不喜歡的……」

不!妹妹,你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