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祥和安寧宣威殿

「然後?沒有然後了,不就是發配別宮嗎?簡簡單單一件事,弄得比小咪蓋屎還磨嘰,我說好我走,他還不樂意了,我又不傻,看他狀態不對,那當然是拔腿就跑啦!」

次日清晨,我和小金蓮大致還原了昨晚的情況,打著哈欠把鋪蓋捲成一團:「還好我剛從掖庭搬回來,行裝都是現成的,直接扛去宣微殿就行。」

小金蓮和小金柳圍繞在我身邊,幫我把被子紮成一捆,小金柳小聲道:「去了宣微殿,我們姐妹還能照顧娘子嗎?」

我搖搖頭:「那肯定不成,今早慶福爺爺說了,我去了宣微殿便只能當個普通宮女,不像在紫宸殿,還能混個女官的份例。」

小金蓮和小金柳默契地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問道:「那為何還要去宣微殿?」

我也納悶道:「這還用問?因為我討厭李斯焱啊。」

過了一會兒,我打包完了東西,慶福派來了虎躍兒幫我把傢什扛去宣微殿,自己則把我拉到一邊,對我三令五申:

「去了魏才人那兒須小心行事,宣微殿可不是紫宸殿,魏才人初來乍到,面柔心軟,管束不住底下的宮女,那一個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就你這魯莽性子,小心被人給賣了還傻呵呵幫人家數錢。」

「是,我記下了,小心為上。」

曉得慶福是為了我好,我笑嘻嘻地答應下來。

慶福揹著手,踱了兩步,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麼,嚴肅地對我道:「還有一個,陛下幸宣微殿的時候,你萬萬要回避開,絕不得再出現在陛下面前。」

我點頭道:「那是自然,我保準離得遠遠的,他別想見到我半根寒毛。」

慶福向宣政殿的方向瞧了一眼,嘆了口氣道:「這樣也好。」

我望望日頭,估摸著李斯焱快下朝了,只想趁他沒回來趕緊溜走,於是試探著向慶福道別:「那我走啦?慶福爺爺保重身體,努力加餐飯喔。」

慶福揮揮手:「去吧,你自己選的日子,好生過去吧。」

我歡快地哎了一聲,揹著內苑的朝陽,向新單位宣微殿跑去。

*

宣微殿坐落於御街以北,離紫宸殿不遠,再往北走就是王芙孃的清思殿,總體來說,位置不錯,很方便來給皇帝噓寒問暖。

魏婉兒此人的性格和這間宮苑的特點不謀而合,低調,且悶聲發大財。

我走到宣微殿的時候,門口只有一個年幼的小宮女值守,她見了我,咋咋唬唬地讓我稍等片刻,她去叫她們殿的管事來。

我連忙安慰道:「別急,小心摔著。」

今日早些時候,慶福已經將我的調令發往了宣微殿,宣微殿上下都已知道了,可他們誰都沒想到我來得那麼快。

那小宮女去了一會兒,帶回一個大臉盤子,眉眼細長的大宮女來。

大宮女打量了我一圈,熱忱地抓住我的手,笑道:「沈娘子來得不巧,才人還在梳洗,管事姑姑一時脫不開身,便只有我來迎你,外頭冷,快進來說罷。」

態度極好,讓我受寵若驚。

我也仔細打量著自己的新同事,由她拉著進了殿,嘴上乖巧地喊起了姐姐。

新同事笑呵呵地同我寒暄,我們兩個假惺惺地互通了名姓與來歷。

為什麼要說假惺惺呢?因為還沒見面之前,我們倆早已經摸透了對方的老底。

大宮女叫瑞音,據說是魏才人親自賜的名,蟬兒今早得知了我要被調往宣微殿,特地跑過來找我一回,說是要向我講講宣微殿的局勢來給我餞行。

……好實惠的餞行方式。

據蟬兒提供的線報,瑞音此人是站在宣微殿宮鬥界頂端的女人。

「不瞞娘子說,這本該是我乾妹子小蝶提大宮女的,可天有不測,竟叫這陰險的瑞音搶了先,她誣陷我妹子摔了魏才人從家裡帶來的碗碟,害得小蝶被罰了兩月的例銀,大宮女之位也給她搶去了,簡直不像話!」蟬兒怨氣十足向我抱怨。

我摸著下巴回憶了一下,小蝶貌似是前年除夕夜和我一起吃飯的八朵金花之一,瓜子臉柳葉眉,在丫頭堆裡頗有聲譽。

能幹掉這樣的大宮女苗子,那瑞音應該是真有兩把刷子。

「總之,娘子務必小心這瑞音,她為了地位可什麼都幹得出來!有什麼委屈儘管找我妹子小蝶講,她心眼子少,人也實在,雖不聰明,跟這瑞音比確是好了太多。」她義憤填膺。

我大概聽懂了,嗯……意思是這瑞音不是善茬,所以讓我找她妹子拉幫結派唄。

我含糊道:「倒不用擔心這個,慶福爺爺說我的用度直接從尚宮局裡發,不佔宣微殿的份例,她應不會對我下手。」

蟬兒不贊同:「哪是份例的緣故呢?娘子你身份特殊,出身紫宸殿,還讀過書,當過史官和起居郎,這樣的背景,不是輕輕鬆鬆便能成魏才人眼前第一人嗎?我若是瑞音,絕沒有高枕無憂的心,定要使些手段的。」

她還有半句沒有說:更何況你看起來很好騙的樣子。

剛想到這兒,瑞音打起簾子,叫了我一聲:「沈娘子?」

我收回了思緒,對她笑了下:「抱歉,剛剛我在瞧那壁上掛的畫兒,看得入神,竟忘了瑞音姐姐在身邊了。」

瑞音循著我的目光看去,見我在瞧壁上掛著的宮女遊春圖,哦了一聲,點點頭道:「那個呀,那是我們才人畫的,聖上看了喜歡得緊,特地命人裱好了掛起來,還讚我們才人書畫雙絕呢。」

話語間有些得意,大概是覺得伺候了個有文化又得寵的主子,與有榮焉。

我看著那副宮女遊春圖,對李斯焱的審美水平和魏婉兒的畫工感到了一絲絕望。

書畫雙絕?李斯焱可真敢誇啊。

雖然心裡不以為然,可我不能實話實說,只得乾乾地笑一笑道:「才人得聖上青眼,當真有福氣。」

瑞音也客氣的接道:「那是自然。「

寒暄過後,瑞音又給我講了些魏婉兒的起居習慣,喜好禁忌之類,還有宣微殿上下的人事情況,總體內容和蟬兒分享的訊息差不離,唯獨略去了小蝶此人。

看來確實如蟬兒所言,瑞音和小蝶關係算不得好。

我不禁感嘆:一山不容二虎,這就是職場。

和瑞音兜來轉去地聊了半天,她終於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沈娘子之前在御前得臉,對聖上的好惡定是略知一二的,如有機會,能否同我講一些?」

我下意識地否認道:「我哪裡算得上得臉?闔宮上下都曉得,我觸怒了陛下,被罰走了四個月,這剛剛一回御前,轉日便被送來了宣微殿,陛下只恨不能一輩子不見我,自然從今往後都不會聽我的話了。」

瑞音閱讀理解能力一流,瞪圓了一雙細眼:「從今往後不聽你話?莫非陛下從前……」

我越描越黑:「從……從前當然也不聽我的!」

「沈娘子約是誤會了。」她斟酌道:「其實是……嗯……我們宣微殿的宮人都沒有在紫宸殿伺候過,所以拿捏不準陛下的脾氣口味,對陛下的動向也不甚清楚,才人面柔,這些事情只能憑下人去打聽,所以……」

她停住了,抿了抿嘴,大概在想如何委婉而不失準確的表達自己的訴求。

她說到這份上,我才真正懂了,哦,原來她是想多瞭解一點紫宸殿的情報。

新同事有需求,我毫不猶豫地決定賤賣李斯焱的隱私,一口答應道:「好啊,往後有什麼,儘管來問我就是了,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瑞音歡喜極了,拉著我的手感激道:「多謝沈娘子,沈娘子莫怪我等算計,須知我們這樣也是為了才人,咱們一宮姐妹一道兒使勁,定能讓才人順順遂遂的,穩穩越過清思殿裡那位!」

呃……這個難度略高。

她躊躇滿志,我尷尬附和,心裡默默吐槽:你連短期戰略目標都向我透露了,可真不把我當外人啊!

交了投名狀被納入己方陣營之後,瑞音徹底對我敞開了心扉,言談間少了幾分客氣,多了幾分親密。

聽著她的講述,我才發現,原來後宮真有一批閒極無聊工作人員,以研究皇帝的行蹤和心理活動為主業,我大呼牛逼肅然起敬,親切地尊稱她們為:狗皇帝學研究員。

其實某種意義上,我們史官的工作也和她們有所重疊之處。

「昨日陛下自個兒宿在書房,沒叫人服侍,這可不大尋常……」瑞音嚴肅分析道:「自今年來,每月的初一初二初三都是我們才人侍寢,昨日陛下爽了約,才人難過了半宿,二更時才含淚睡去,所以今日才起得遲了。」

我摸了摸鼻子,甕聲甕氣道:「昨晚嗎?昨晚是我在服侍。」

瑞音當場傻了。

我連忙喊冤:「……你別想歪,是起居郎那種服侍!」

瑞音趕緊搖頭:「沒有想歪,只是沒想到陛下深夜還在批閱表奏,當真是勤政愛民。」

我納悶地撓頭:「這不是應該的嗎?晚上不工作還能幹什麼?」

我剛問完,瑞音的表情一下變得非常微妙而曖昧,我發現自己提了個智障問題。

太智障了,智障到我想找根小秋葵撞死自己。

狗皇帝年已二十有餘,作為一個成熟的大人,他如今擁有更多樣化辦公專案,比如……開枝散葉,廣播雨露。

瑞音小聲證實道:「自充實了後宮起,陛下已經許久不在夜間處理朝政了。」

許久?

靠!那為什麼偏偏我回去那天,他想起來半夜辦公了?

我沉默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真特麼江山難改本性難移,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為了搓磨我,狗皇帝寧可犧牲掉當晚的男女娛樂活動,留在紫宸殿磨洋工,也要強行讓我帶病上夜班。

媽的,氣人!

瑞音見我把拳頭捏得嘎嘎作響,尷尬地笑道:「或……或許因昨日上巳,白日出遊,耽擱了當日的朝政,陛下只能夜間處理一二吧……」

我涼涼地笑了一下,什麼十萬火急的事要連夜幹啊?突厥南下了?吐蕃造反了?都沒的話憑什麼讓我陪他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