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在信仰上建築起崇高的希望

「你將這世界以及它帶給你的美視為生活的意義,想要讓它更美好,這是促使你做出生活中幾乎每一個決定的理由。」

她仍舊閉著眼睛,揚起一邊的嘴角。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你有一顆會令所有人驕傲的心靈。」他固執地說。

「謝謝你。」她張開眼睛,身體稍微前傾,用右手捧住他的臉頰,沉默半晌,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個如夢似幻的吻。

「可我感覺我要失去你了,你在離我遠去,而我做不了什麼來改變,這快把我逼瘋了。」他很少用情感激烈的詞語表達自己,更不會在表情上顯露出過多的情緒,看著他抑鬱而煩躁的神色,她驚訝地挑起了眉頭。

「也許吧,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你教會了我太多,我曾經無比厭惡這個世界,在我看來,它虛偽、醜陋,男男女女帶著各自自私的目的欺騙他人,我們從不真誠、從不純粹。可你出現了,像一陣風暴,我開始無法接受,可後來才意識到你是我的世界中最真誠、最純粹的一個人。是你教會我世界的缺陷就是希望所在,你一直在努力把我們的世界變得更好。而在它的確變得更好之後,在我終於有了自己能稱之為’家’的地方之後,你要離開了。」

「這世界上還有很多……」

「不,沒有了。」他粗暴地打斷她,「我從過去,到現在,到未來都會永遠愛你,我是徹徹底底,完全屬於你的。」

一片寂靜,麥肯姬的揮拍聲也在逐漸遠去,海浪聲逐漸消弭。

她徹底坐起身子,費力地面對他半蹲下,蒼白而迷人的臉上滿是認真的神色。她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看著我,艾爾。」

她的丈夫神色迷茫。

「那就記住現在吧。」她堅定地說。

「就當現在這一刻是告別吧,它是美好的,這就是我想留給你的。據說,人消失在世界上之後,會在原本她存在的回憶之處留下一處無法彌合的空寂,什麼顏色、什麼東西都不存在,我不希望這樣。我希望,將來你想起這個告別的早晨時,不要為我現在所在的這處空蕩蕩的地方而難過,記得這些玫瑰,記得這些山茶,記得今天早晨陽光的顏色不僅僅是簡單的橙色而已,有時它泛著透明的粉紅色,有時它又帶點藍,都是很美的。正如你想起這個時刻時所處的世界那樣,都是很美的。」她的聲音在顫抖,可她並不在乎,這些話必須要說完,必須要告訴他。

她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一滴冰涼的淚水極富浪漫氣息地落下來。

「因為沒有什麼會徹底消失,只是暫時離開而已。」她輕聲說。

她確信他聽懂了她的意思,因為他伸出了手,以生命可以承受的最嚴肅的態度擁抱住了她,一場美麗的告別。他明白了自己該明白的一切,在被痛不欲生的痛苦席捲至死之前,至少脆弱的、易遺忘的大腦還能緊緊揪住這手臂上、前胸、臉頰側傳來的觸感,柔軟的、泡沫般的,無比親密的。然後死死守住這些觸感,這些香氣,這些回憶:酒吧裡的初見,閃光球夢幻般的光澤;她做了詳細批註的《雕刻時光》,在搬家中遺失了;麥肯姬出生時發出的第一聲啼哭,疲憊的她的金色頭髮都繞在了一起;還有這兩人都明知其意義的擁抱。哦,麥肯姬也跑了過來,從中間用兩隻淺褐色的臂膀擁抱住了父母。

房間裡,瑪麗·厄尼手抓著熨斗,目瞪口呆地看著電視裡上演的一切。她什麼也反應不過來,眼睛慢慢地在女主播的臉上來回移動,她的喉嚨中不可抑制地發出驚恐的哀叫:「上帝啊,我的上帝啊,我的好上帝啊。」

新聞播報中,加州的山火熊熊燃燒,尼拉麥克斯最近前所未有的危機使得他們不得不裁掉了一大批員工,此時,人事僱傭的混亂是外人所難以想象的,有的部門裁員太多,有的部門仍舊臃腫。而此時,那存放著伊斯特·德比基畢生心血的電影膠片的倉庫也受到了波及,因為無人看守,人們發現時,整座倉庫被燒得只剩下焦黑的房梁,所有膠片毀於一旦。

就像《大藝術家》的最後一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