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在信仰上建築起崇高的希望

在那個扛著照相機,筆記本不離手的訪客神情複雜地匆匆離開一週後,他的報道和他年輕的面孔就傳遍了全球。

「雅克·摩利厄,出身記者世家的天才少年,筆鋒犀利,大膽直面好萊塢幾十年來無人敢提及的陰暗面——哈利·韋恩斯坦的存在。這個臭名昭著的惡魔終於迎來了末日,據悉,尼拉麥克斯現已將他從董事會中開除。是什麼因素造就了這漂亮的一仗?現年32歲的摩利厄用行動告訴我們:信念,勇氣,和一顆向光明而生的心——他至少從五年前就開始對韋恩斯坦性侵事件展開調查了。他嚴謹翔實地報道了前名導演伊斯特·德比基多年來受韋恩斯坦壓迫、控制的歷史,並以德比基的遭遇為基點,展開了他對數十位受害者的訪問和調查。從他的報道中,我們得知,韋恩斯坦不僅大肆對女演員進行性騷擾,還涉嫌以不正當手段操縱奧斯卡評選。

在他發表報道的前一天早上,《紐約時報》率先發難,以「性騷擾」為名質疑韋恩斯坦,第二天,資料更豐富、殺傷力更強的「重磅炸彈」——摩利厄的調查報告在《紐約客》發表,並直接以「性侵」「犯罪」「精神控制」等詞彙為此次輿論風暴定調,在他的努力下,這一好萊塢「大人物」多年來見不得光的歷史終於大白天下。

據悉,今年的普利策獎很可能會被授予摩利厄。讓我們為他歡呼,時代需要他這樣敢於發聲的人。」

義大利

山茶花叢成了他們一家人最近時常放鬆的地方,這是一個清涼舒適的早晨,海風帶著溼潤的空氣滋潤著心神,不似爆發了巨大旱情的、火烤般的加州,西西里永遠輕柔、怡人。

瑪麗·厄尼把一個溏心蛋遞給麥肯姬,接著在她那畫著小獅子的瓷碗裡倒了一些巧克力麥片。這是個漂亮的小姑娘,黑頭髮、藍眼睛,有著筆挺的鼻子和細長的四肢。她是父母身上一些特性的完美結合,她喜歡跟父親一起打網球、學表演,也會跟母親一起看看電影。她既高傲又天真,有時會一整天莫名其妙陰沉沉的,有時也會發出開朗活潑的笑聲。總而言之,一個同樣讓人捉摸不透的孩子。

今天,她正生悶氣呢。幾天前,她興沖沖地拿起球拍,主動挑戰父親,可仍然給艾爾弗雷德毫不留情地打了個落花流水。自那時起,她就不怎麼搭理他了,就連不得不跟他講話時也哼哼唧唧的,眼睛四處亂瞟。

母親和她不如父親那麼親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時間裡,母親有一半都在臥床休息,麥肯姬非常想多花點時間和她相處,可母親時常襲來的毫無規律的病痛引起的缺席讓她厭煩了,她確實已經習慣了母親無法陪伴的日子。

窗簾被薰風吹得飄動起來,宛若舞女曼妙的姿態,一家人在餐廳裡吃著早飯,就像乘船在暖洋洋的日子裡出海遠航那麼愜意。「過來,」母親喝完咖啡說,「麥麥,你的辮子散了。」小姑娘像風一樣跑進房間,拿上梳子,坐在母親給她空出來的椅墊上。她其實非常想讓母親把她抱在懷裡,像艾莎·麥庫的媽媽那樣從後面摟著她,可母親太虛弱了,父親不許她這麼做。小的時候,麥肯姬還會大發脾氣,可她現在已經可以泰然自若地接受這種失落了。

母親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身上散發出玫瑰的清香,她的動作很輕,就像對待珍寶一樣整理女兒的頭髮。麥肯姬的頭髮不知遺傳了誰,豐厚而細碎,她自己梳著梳著總會失去耐心,最後生拉硬拽地完成整個過程。母親不,她一縷一縷地把頭髮解開,按照痕跡一簇簇分好,用手指把它們理順,然後用鬃毛梳把它們梳得閃亮亮的。麥肯姬等得不耐煩了,在椅子上扭來扭去,父親抖抖報紙,「肯茲,」他的聲音輕而不容置疑,「你得耐心點兒,親愛的。」

「馬上就好,麥麥,不會太久了。」母親安慰地拍拍女兒的肩膀,她頓時安分下來。

他們帶上各自的東西,準備去花園裡曬曬太陽,瑪麗·厄尼留在家裡開著電視收拾雜物。麥肯姬扛著自己的網球拍在前面蹦蹦跳跳,伊斯特拿著一本柏拉圖的書走在後面,艾爾弗雷德夾著劇本攬住她的腰扶著她。

在半英畝馥郁的花田旁,帕西里尼夫婦靠著橄欖樹坐在密密的樹蔭下,麥肯姬在陽光下繼續練習擊球的動作。

「我們這樣真好。」她微笑著說。

他把她摟在懷裡,撫摸她那優美的肩胛骨,她柔軟的頭髮像積聚在葉片上的露水那樣拂在他的頸窩。

「你跟小記者講了自己的三個理由了嗎?」艾爾弗雷德開口問。

「講過了,老天,那可把他嚇得不輕,一開始他還覺得我是個瘋子呢。」

他們有默契地輕聲笑起來,他專注地注視她的笑容,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她側著臉笑著,睫毛在陽光照射下像塗過金粉那樣閃閃發光,嘴唇上擦著梅子色的唇膏。笑完了,她把一隻細長的手放進他手裡,輕輕閉上眼。

「我卻認為那不是驅動你去做這件事情的全部原因。」他說。

「那你覺得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