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們長飲的泉水正是他渴求之處

九年後

雅克·摩利厄把領帶扯鬆些,他懷疑自己被勒得產生了幻覺。他清清嗓子,不可置信地問:「您說什麼?」

他的大老闆,《紐約客》前總編輯,康得納斯出版公司執行副總裁,「快手」拉扎爾蠻有興致地欣賞著摩利厄臉上近乎痴呆的表情。他手下的這員猛將已在媒體界摸爬滾打近十年,早已練就了一身處變不驚的功夫,可自己給他帶來的這個訊息的確值得他震驚。

「是的,伊斯特·德比基希望你能為她做一次專訪。」拉扎爾重複了一遍。

雅克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凝結了,他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昏眩感。竟然是伊斯特·德比基要求他的採訪了?

1993年,她把奧斯卡攪得天翻地覆,第二天便人間蒸發。任憑記者們翻遍了整個美國都找不到她的一點兒蹤影,業內甚至發起了一場賭局,看誰能先找到德比基,可嘗試者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了。

她的消失不僅沒有澆滅人們探秘的熱情,反而讓他們更加好奇。九年來,關於她的追蹤報道層出不窮,未授權的傳記也出版了幾十本,甚至有一個雅克曾經見過其人的,老是喜歡誇誇其談的義大利專欄作家圭多·費耶薩發表文章堅稱德比基早已死亡,結果被她本人委託律師提起的訴訟告得狼狽不堪,關於她是否還在世的疑慮才打消些許。整件事古怪在,她的前老闆按理說已經沒有為她全力公關的必要,因為事實上,哈利·韋恩斯坦恨她恨得要死,尼拉麥克斯第二天股價大跌,不久後就被迪士尼收歸麾下,他應該巴不得跟她對著幹才對。但即便如此,關於她本人的訊息還是一點也沒走漏出來,她創造了一個史無前例的神秘形象。

不用說,她一概拒絕了所有的採訪請求,就連她最親近的同事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奧斯卡頒獎典禮的第二天,他們就都各自收到了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一份豐厚的報酬和告訴他們工作室解散後該找誰,她已經提前跟那些人打好招呼了,雅克的線人撒爾伯格提供的就這麼多訊息。不過,他咬著自己的銀杆鉛筆說,說不定你可以去找找看厄休拉·菲莉司,她是廣告業女王,她四通八達。雅克在菲莉司的辦公室外等了三個多小時,她終於答應打個電話給記者庫伯·考夫曼,因為這人手上有全好萊塢的人的地址。考夫曼從外殼斑駁的打字機裡抬起頭,聳聳肩說伊斯特·德比基從來就不在他的地址名冊之列,她的所有資訊都是高度保密的。應該去問問幫助德比基負責過法律事務的歐文·朗,因為這人一向嘴巴大。歐文·朗衝著雅克搖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不過他可以提供德比基最信任的副手克拉克·塔裡的郵箱地址,說不定他可以問問。

「很遺憾,我並不知道德比基小姐身在何方。不過我知道一個人絕對清楚,但光是說出他的名字可能都需要我承擔法律責任。」

當雅克終於放棄時,他已經在這件調查任務上花費了將近兩週的時間了。

而九年後,全美國記者夢寐以求的訪談物件自己送上門來,並且指名要求他進行採訪。昏眩感很快變為火焰般的興奮,他會一朝揚名的,還能發掘出什麼?也許是普利策獎?他已經等待太久了,積累太久了,眼前的這個機會就是神賜的。他哼著疾速變調版的《自新大陸》,飛快地打包採訪用品,準備下樓。拉扎爾打電話問他上樓了嗎。上樓?上樓幹什麼?總之你先去頂樓吧,拉扎爾說完就「啪」地掛了電話。

他被直接帶上一架直升機,飛行員沉默地遞給他一個耳機,他大聲問自己要去哪兒,飛行員的話語被螺旋槳的轟鳴聲淹沒了,只留下一聲像是從異界傳來的幻聽似的迴響。

這次飛行好像漫無止境似的,雅克閉著眼睛,不斷回想著飛行員對他們目的地的回答。德比基究竟藏在哪裡?長島嗎?不,早飛過了。加州?不可能,加州的記者把全城都翻遍了。西雅圖?不,他在西雅圖有很多眼線。難道是德州?關於德比基為數不多的訊息中的一條就是她來自德州,可這會兒也該到了。他想著想著,睡了過去。

近十個小時的飛行後,他們降落了,太陽早就落山,當地時間是午夜零點。

雅克·摩利厄驚慌失措地看著遠處的火山。

西西里。

他媽的義大利的西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