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年末時,常年隱居的瑞典電影巨匠英格瑪·伯格曼突然接受了一次極為簡短的採訪,他只回答了五個問題,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在談論一部最近讓他十分欣賞的電影——《大藝術家》,「《大藝術家》拍的很棒」,他這樣說。然而,這是他近年來第一次公開發表什麼東西。歐洲電影界隨之迅速被被一睹《大藝術家》的熱情席捲了,本來嘛,美國人自己罵自己人也不關他們什麼事。藝術界更為關注的是,不世出的天才導演又將開啟一種什麼樣的新浪潮。
而美國這邊,真正引爆輿論的是導演伊斯特·德比基遭到極端右翼分子襲擊受傷的訊息,此次新聞之發酵,乃是幾十年來自出「水門事件」之外影響力最廣泛的一次,不僅在藝術界,而且在政治界、商界、教育界都引起了極為熱烈的討論,甚至克林頓總統都在演講中為還在昏迷中的伊斯特打氣。
公眾熱情高漲,有影迷自發地在她受傷的地方進行獻花活動,媒體對德比基的報道接連佔據頭條,他們有的形容她是極端右翼思想的受害者,有的形容她是甘為藝術獻身的聖徒,有的形容她是天生反骨的獨行者。不過她的確受到了傷害,並且其人值得敬佩,這一點倒是無可置疑。
當德比基的家族史和成長史被髮掘出來後,同情更上一層樓。她曾祖父的一張被授予紫心榮譽勳章的照片被翻出,這無疑表明他是個英勇無畏的美國人。這樣的家庭中怎麼可能教育出叛國者呢?先前的揣測成了笑話。與此同時,德比基的一張兒童時夏令營的照片再被曝光,一個模糊的纖弱身影坐在遠離人群的一根橫木上,是那麼惹人憐惜。她多美啊!
一篇《好萊塢報道者》的補充報道同樣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德比基在紐約電影學院的昔日同學匿名接受了採訪,她回憶道,十幾年前他們曾經一起搞過一場轟動全國的廣播惡作劇,他們假裝火星人入侵了,並且配上了各種逼真的音效,把半個國家嚇了個半死。除了表現出的卓越的領導才華之外,伊斯特還非常仗義、守信用,真的就像她答應的那樣沒有供出任何一個同學。哪怕最後她付出的代價是從她深愛的學校退學,父親還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債務。
多重感情的孩子啊!老婦人們吸溜著鼻涕說。
這很酷,但你們不能模仿!年輕的老師們這樣教導學生。
觀眾對伊斯特·德比基遇襲險情的關注表明,他們並不是要要拋棄她。前些日子甚囂塵上的反對浪潮,其根本性質類似於一種孩子般發脾氣的行為,而並非因為對她徹底失去興趣了。正相反,他們可以冷落她,而這種冷落時至今日已經足夠,他們正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期待她的作品。
另一邊,尼拉麥克斯也坐不住了。
他們本來也沒想因為幾句抗議就放棄公司的搖錢樹,削減投資和公關資源的行為與負責人哈利·韋恩斯坦看過劇本後被其中影射製片公司老闆性騷擾的情節激起的怒火有關,不過這在巨大的、熱情的市場面前,都無所謂了。
回來吧,我們想看看你的新玩意兒!不僅僅是影迷們這樣說。曾經反對她最厲害的保守派也寫充滿期盼的文章祝福她康復,期待《大藝術家》的大規模放映。
「可她這下要翻身啦,不是嗎?看這兒——導演遇刺,仍在搶救中。」《聞香識女人》的導演馬丁·布萊斯特衝他抖抖手中的《洛杉磯時報》。
正處在全封閉環境中拍攝的艾爾弗雷德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當她從睡夢中再次醒來時,對上的就是艾爾弗雷德那雙疲憊的眼睛,他氣惱地看著她,嗓音中隱隱含著怒火:「你這個惹禍精。」
她的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於是只是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還衝他眨眨眼。
他瞪著她,努力想做出嚴厲的表情,半晌洩了氣,他們無聲地笑成一團。
她指指床邊小桌子上印有花冠形狀的白色金屬盒子,那是一小盒第五大道上買來的手工餅乾,是她的同事們來探望她時留下的小禮物。她問他要不要吃,他眼含笑意地搖搖頭,下搭的額髮和溫柔的大眼睛讓他看起來活像一個純情的常春藤男生。
他突然站起身子,額頭緊緊貼在她額頭上:「老天,我真想你。」他低聲說。
她也靜默著,用手撫摸他的脖子,他們和好了,不需告白和解釋,她知道他看懂了她想表達的——在《大藝術家》中,那是她寫給他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