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坐下嗎?那邊沒有位置了。」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於是她先是把斯坦尼康輕輕放在一個安全的角落,然後躊躇地打量著「我家小廚」那古怪的椅子——高腳,滑不溜秋的底座,沒有扶手,稍不小心就會跌下來,她一會兒看看椅子,一會兒看看脖子上的機器,顯得很窘迫。
艾爾弗雷德脫下外套,把它從裡翻到外,讓內裡有柔軟的絨布的一面墊在桌子上,無聲地向她伸出手來,示意她把機器遞給他。她把相機和攝影機取下來,他接過去,避開鏡頭,避開任何脆弱的銜接處,他穩穩地握住它們,把機器放好,底下墊著他窩成一團的衣服。
她要了一些三明治,而艾爾弗雷德只是專心地吃著自己的食物,冷冷地回擊著她探尋的目光。他漂亮的手只在盤子周圍移動,避免了任何和她觸碰的可能性。
她想搭話,可她知道,他對別人任何無關主題的閒聊都沒有興趣接。以前,他會變換著答應的聲調聽她閒扯,可現在再不會了。
「不,絕不能就這樣下去。」她熱切地想,內心充滿渴望,一陣顫慄傳遍全身。
「我…」她開口,可還沒說什麼,他就舉起手,招來服務生,給他們這一桌和伊斯特的演員們在的那一桌買了單,然後戴上墨鏡直接離開了。
伊斯特握緊了裝著冰水的水杯,覺得冷得驚人。
一個月後,在紐約電影學院皮克的辦公室裡,伊斯特把《大藝術家》的粗剪放給皮克看了,作為支援了她二十萬美元的投資人,他擁有建議權。看完後,他哭了,抽抽噎噎,不能自已。伊斯特心中大石落地,如果說之前她還對自己火箭般的製作速度和偽紀錄片的形式心懷疑慮的話,現在這種懷疑也消失了。
但皮克說:「我們要完了。」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電影,太美太詩意了,如果不花大力氣公關的話,我們一分錢都賺不著的。」
「你什麼意思?」
「它並非觸不可及的陽春白雪,是雅俗共賞的,只是形式和題材都不新,這就太需要得力的宣傳才能獲得成功了。我會把樣帶寄給英格瑪·伯格曼,這部電影看起來很和他的胃口,試試看能不能讓他為我們寫一些推介的東西,至於你,想想辦法能不能爭取到尼拉麥克斯的資源,只要他們肯下功夫,」他的眼睛亮極了,「那我們就會引爆頒獎季的。」
傍晚時分,伊斯特下樓時取出紅皮記事本看了一眼,她仔細搜尋著一個號碼,找到後撥通了它。
兩個小時後,曼哈頓,她從街角的陰影中走出,一個高大的維京巨人從高處俯視著她。一九七八年,這個名叫麥格爾·桑斯特朗的人曾經在喬治·德比基的酒吧中因為酒精中毒險些丟了命,他和女兒連夜把他送到醫院,並且為桑斯特朗墊付了醫藥費。
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便一起走向街角的另一間還在營業的小酒吧。桑斯特朗穿著一件皮夾克,沉重的靴子在砂石地面上發出呲啦聲。
「下週五,就在波爾博羅旁的沃爾瑪超市的停車場上,那裡沒有監控攝像頭,晚上路上沒有人,路旁那時還在營業的店鋪也沒有玻璃窗。事情結束後從東面離開,在那裡的歐納克音像店旁,狹窄的小巷裡會停著一輛灰色福特,你就開那輛車走。」
「我怎麼知道自己會不會因此而陷入麻煩呢?」
「因為,暴力行為被抓包永遠都是因為不肯耐下心來做好計劃。而我已經練習做計劃這件事將近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