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命運給人類是何等的愚弄

那是一張支票,錢款數額可觀,收款人那裡用相當花俏的字型寫著他未婚妻的名字——珍妮弗·因克,而出票人的名字是,是赫達·霍珀。

他睜大了雙眼,有什麼東西在他心頭瘋狂地翻騰奔湧,他的心靈戰慄,身體也是一陣噁心,剛才喝過的味道古怪的冷咖啡一下子又湧上來,堵住他的喉頭。他衝進廁所,扶著馬桶大吐特吐,讓人難以置信的醜惡碎片在他頭腦裡攪和攪合,讓他愈來愈眩暈:

「在德比基劇組工作過的線人i先生…」

「我是珍妮弗,珍妮弗·因克。」

女人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伴隨著切菜的篤篤聲,「我也覺得是伊利亞的問題,失去這麼棒的工作對他打擊肯定很大。」

「你願意和我訂婚嗎?」「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她臉上有淡淡的雀斑,巧克力色的眼睛笑得彎起來。這樣甜美的聲音,這樣甜美的聲音是怎麼堅定地對那個老八婆說出這些話的?「是的,伊斯特·德比基是個暴君」「是的,她對我們很差」「我認為她和韋恩斯坦之間存在不正當的關係,她甚至極有可能在為他拉皮條」。

她的聲音說出這些話是什麼感覺?

等等,還有另一種可能不是嗎?他奔出門,跳上地鐵,來到伊利亞·亨特的住處。這裡是他被開除之前的寓所,他祈禱著,帶著焦急不安和痛苦的心情按銅質的門鈴,他按得又急又快,好像在奏一首不成調的滑稽曲子。

伊利亞最終開啟門時,塔裡驚訝極了,他怕他已經搬走,但更怕的是一個瘦骨嶙峋的癮君子來開門,嘴裡噴著酒氣,身上插著針管,但現在伊利亞卻神采奕奕,襯衫整潔,熨得講究。他的神情愉快而振作,身後站著一個同樣帶著笑容的男人,友好地看著他。

「夥計!」伊利亞興奮地叫了一聲,給了他一個擁抱。他的動作也是馴順的、溫和的,和之前他被帶上戒毒中心的車時完全不同。他的神氣就像是曾經被什麼聖潔的東西感化過一樣,充滿了超然、平和。

「聽著,伊利亞,我時間不多,所以簡短地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他很疑惑,可還是說「好哇」。

「赫達·霍珀,你認不認識她?」

「誰沒有聽過那隻老孔雀啊?」

「那篇關於伊斯特的報道,裡面那個霍珀的線人是不是你?」

「什麼報道?」他困惑地接過報紙,塔裡看到他眼睛掃過一些描述伊斯特的難聽詞句時憤怒得青筋暴漲,但他很快又把怒氣剋制住了,到最後,他讀完報道時,又成了一個冷靜剋制的人。

「我可以向上帝發誓不是我,第一,這篇報道出版時我還在治療中心,根本沒有出院的機會,住院時也沒有任何人來探訪過我,你可以去查記錄,第二,」他向身後指了指,「我失業時,房租和治療費用是伊斯特為我付的,現在的工作是她幫忙介紹的,而尼克,」他溫柔地看了一眼男友,「也是她幫我追回他的。我有什麼理由,有什麼立場這麼惡毒地詆譭她呢?事實上,我為曾經跟這個’線人’一起工作過而感到可恥。」

「這是禽獸不如的人才能做的出來的事情。」伊利亞·亨特最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