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報道者》用兩個版面刊登了赫達·霍珀的報道,旁邊霍珀的一幅小照片上,她戴著一頂鑲著孔雀羽毛的貂皮帽子,紅色鏡框下的眼睛機智刻薄,嘴角高高翹起。
整篇指控的邏輯很清晰,霍珀的一位線人——曾在德比基劇組工作的i先生最近因為反抗她的暴政而被開除出組。這位朋友在電影界享有很好的口碑,和多位知名導演合作過,他的不公正遭遇激起了霍珀的同情,因此她決定為他寫一篇文章來揭露這黑暗的內幕——通篇虛偽的屁話,不過這倒是明白清楚地傳遞出一個資訊:前劇組燈光師伊利亞·亨特是個滿嘴謊話、忘恩負義的混蛋。
以社論的形式,這篇文章十分辛辣大膽,作者連連發問,挑動讀者,赫達·霍珀要求理智而聰明的讀者們好好想一想:一個初出茅廬、從未發表過作品的大學生是怎麼得到好萊塢近十年來最優厚的合約的?哈利·韋恩斯坦是不是出於金屋藏嬌的心態才不允許伊斯特·德比基在公共場合露面?沒有門路的情況下,處女作奪得九項奧斯卡的機率有多大?文章末尾還暗示說,伊斯特·德比基如此受寵,她很可能在電影圈內充當了為韋恩斯坦拉皮條的角色。
這篇文章發表於僅僅三天前,可卻已經在全國引起了一場輿論風暴,其中以女權主義組織的抗議最為突出。她們指責,很多時候不是實施性壓迫的男人該被譴責,反而正是伊斯特·德比基這樣身為女人卻加害女人的偽君子罪孽最為深重,十幾場示威行動在即將上映《芝加哥》的戲院門前爆發,甚至出現了電影海報被潑墨的事件。
在看這篇報道時,伊斯特喝完了一整壺咖啡,之後,她向電話走去,並且花了相當長的時間使用它,下午,她就和哈利·韋恩斯坦在辦公室見了面。
哈利·韋恩斯坦神采奕奕,滾圓的身子被大碼西服包裹著,紅通通的大手上戴滿了戒指。伊斯特一見他,就立馬問道:「這件事情該怎麼解決?」
他那張紫紅色的蟹殼臉上泛起惡劣又白痴的笑容,眼睛裡帶著幸災樂禍,他的想法再明顯不過了——反正他的名聲從來也不清白,這篇報道對他沒什麼損害,而看到伊斯特這樣一個難啃的硬骨頭吃癟,他自是樂得先看看好戲。
「天吶,你怕了嗎?你現在該承認自己並非樣樣事情都做得來了吧?」
她平靜地聽著他帶有愚蠢的勝利感的笑聲,直到這異樣的安靜最終驅散了哈利·韋恩斯坦臉上的笑容。
「那你想怎麼辦?」他正了正領帶,問道。
「我要自己處理整件事,這些新聞不僅不能影響到馬上上映的《芝加哥》,也不能影響到《李爾》。」
「具體要幹嘛?」
「安排訪談,我來和觀眾面對面談談。」
「訪談?!該死的!這根本不對你的路子!」他咆哮起來,神色模糊不清。據他自己說,他為伊斯特成為導演icon苦心設計了一條完美的孤高道路,而這一切絕不能毀在這件事情上。
「那不管用。」她執拗地說。
他煩了,怒意被不尋常地輕輕放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
「我已經老了,」他嘟嘟囔囔地說,「你們年輕人或許有自己的方式來做事。好,你想去,就去吧。既是我們宣傳《芝加哥》的好機會,也能讓你的觀眾們好好看看你的蠢樣。」
大約過了十幾天,哈利·韋恩斯坦打電話來說一切都安排好了,伊斯特將在週末的奧普拉秀上為自己陳詞。那天早上,塔裡坐在後座負責陪同伊斯特前往harpo公司的錄製現場,後來,他被問起那個早上的時候,只記得她表現得不同尋常,露出沉思的神色很久。
他們的車子從後門自已被清場的內部停車庫緩緩駛入,停穩後,一個身著灰色襯衣的瘦小亞美尼亞人走過來為他們開啟車門。
「由我來負責接引伊斯特小姐。」他簡短地說。
伊斯特衝他微笑了一下,友善地道了聲謝謝。
「我們什麼時候到演播室去?」塔裡問。
「化完妝後,您還需要等待四十分鐘左右,溫弗瑞小姐對這次訪談非常重視。」
harpo公司總部位於芝加哥市,是一幢氣派的大廈。伊斯特將首次公開露面的訊息在媒體圈內已傳開了,此時此刻,在這間大樓的大門口、斜對面的街道處已經擠滿了聞風而動的記者,一張拍到伊斯特正面的照片已經被炒到上萬美元,全芝加哥的狗仔都瘋了一樣。亞美尼亞人先是謹慎地繞上幾圈,檢查好了,才帶著他們繼續前進。
進入大樓後,亞美尼亞人更是謹慎,他高高地舉著證件穿行,以便通過那一排排安保壁壘。他帶著他們穿過一排排房間,最後停在一個門上貼著「e·d」名牌的、分外寬敞的化妝間前。
化妝過程中,亞美尼亞人一直守在門口,直到伊斯特修整完畢,化妝師離開了,房間內一片寂靜,伊斯特翻看著一本軍事雜誌。
事情就這麼發生了,只是一瞬間,房間外突然傳來「咚」地一聲悶響,門鎖被暴力地破壞,亞美尼亞人躺在地上抽搐。緊接著闖進來幾個穿著印有反性壓迫、女權崛起標語t恤的人,男的女的都有,滿懷惡意地盯著他們。
「你們要幹什麼?!」塔裡大喊道,拼命擋在伊斯特身前,一雙手抓住他的腕關節把他摔在地上,臉上立刻傳來熱烘烘的劇痛,一定出了很多血,有個兇狠的聲音叫他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