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多倫多最漫長的一天(下)

「晚上好,今天過得怎麼樣?好久沒見,我真想念你。」

「哪裡來的’好久不見’啊?」她被逗笑了,他也隨著她笑起來。

「我只說給我的感覺。」

「你從現場溜出來了?」

「當然,親愛的,我想對你說的話可不適合在人多的地方說。」

「沒有人管你嗎?這不合規矩呀。」她故意忽略了他放肆的話語。

「什麼規矩?」他不屑地嗤笑了幾聲。

一陣不合時宜的電流從她身體裡穿過,她就是愛這種的,他身上這種藐視一切規則的勁兒,尤其是當她知道他並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真的沒有人奈何得了他時,這種不羈對於她這樣守規矩的膽小女孩兒而言,簡直是一記暴擊。

她快樂地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他也靜靜聽著,這臺電話已經老掉牙了,聲音不很清晰,但兩個人的呼吸卻如此清晰,離她的心如此之近。

他背後有嘈雜的人聲經過,又把她從靜謐的天堂拉回人間,她回想起剛過去的幾個小時裡所經歷的一切,嘆了口氣。

「你在為結果難過嗎?」他輕聲問。

「不,其實結果並不難猜測到…真正讓我不太開心的有兩點,一是我認識到了人的弱點難以克服這個事實,之前我一直對你說我不在乎這些亂七八糟的獎,但是我今天還是因為輸了而難過。

還有一件事,伊利亞磕了藥,於是我把他開除了,塔裡知道這件事情而沒有告訴我,但我沒有處理他,」她捏緊了手中的話筒,「再開掉一個副導演,我們就離散夥兒不遠了。」

「這樣處理很明智,我為你驕傲。」他柔聲說。

「真相是藏不住的,閉上嘴巴,它就會從你身體的其他部位跑出來,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麼會認為能瞞得過我?我可是在紐約的酒吧里長大的。」她半真半假地笑著,而他靜靜聽著。

悲哀的笑聲停了下來,她抱著話筒靠在電話亭透明的牆壁上,問道:「艾爾,你說,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人的弱點是無法克服的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終其一生尋找的永恆不天生就帶有缺憾?」

他思考了半晌:「我沒有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因為我在世界上發現了沒有缺憾的存在——愛你這件事,對我而言,是最完美的。」

「現在你就是在轉移話題了。」她不滿地說。

「也許吧,」他說,「我能做什麼讓你心情好一些嗎?」

「不,你不用,只要這樣陪著我就可以了,別的不需要。」她說。

四周一片寂靜,雪花飄著,鋪在地上像是蓬鬆的砂糖堆,遠處亮著橙黃色燈光的酒館就像薑餅小屋一樣可愛,她發現和他在一起,事物總是會顯露出美好的一面來。

她做了幾次深呼吸,心中一片寧靜坦然,於是對他說:「我好多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知道嗎,我讓邁克爾給我買的電話卡數量多到他問我是不是在幫別人洗錢呢。」

「好吧,我想我也該去派對上兜一圈了。」

「有那種著名的小金人巧克力嗎?」

「唔,我幫你找找看,你想吃的話,我順一些出來寄給你。」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她哭笑不得。

「那好吧,」他頗為失落地說,「那我們明天還是這個時間?」

「對。」

「我要再問你一遍那個已經問了你十一次的問題。」

「那你聽好,我的回答就跟前十次一樣——不要!」她快活地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