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全憑她的豐草中的蛇一樣藏匿的判決

她下完機後萊昂納多還在,他們保持著約十米的距離一前一後地走出片場,來到高地中一片寂靜無人的草地中,下方是被暮色籠罩的大海。他們在一處適宜看風景的方位停下來,並肩而立,他問她想不想喝點兒飲料。

「唔…有威士忌嗎?」她偏著頭。

他伸手進外套的大口袋摸了摸,「沒有,你想喝可樂嗎?」

她笑了,重複著說:「我喜歡!我好喜歡!快拿出來!」

他們在蘇格蘭亙古未變的純然夕陽中一起喝著涼絲絲的可樂,風很冷,緊貼著牙齒,可他們一點不在乎。起初,他們聊著拍攝的事情,他問道:「你覺得今天的行刑戲我表現得怎麼樣?」

「非常棒,雖然仍帶一點表演痕跡,但沒有讓人出戲,或許你可以多看看西恩·潘的電影?他處理情緒變化的方式可能對你有所幫助。」

他們又聊起了即將公佈提名的第五十八屆奧斯卡,《處女泉》將作為尼拉麥克斯公司的種子選手衝擊獎項,從戰況來看和它衝突較多的就是《走出非洲》了,她在冷風中裹緊了墨綠格子羊毛短外套的繫帶,因為怕冷她穿了很厚實的毛線衫,整個上身被撐得圓滾滾的,而外套下襬中伸出的兩條細瘦的腿並在一起,在腳踝處達到了最窄的一點。她猜測,自己至少能拿到最佳導演、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攝影和最佳音響的提名,贏面都不算小。

「你給我的印象一直是一心撲在拍攝上的瘋狂藝術家,我沒想到你也會仔細關注頒獎的事情。」他搖一搖可樂罐,裡面已經空了,所以他把罐子捏扁,暫時放在了身旁的草地上。

「很奇怪,真的,我其實很希望有人肯定我,非常,所以我雖然懶得管賺錢、發行這一類的事情,但是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得獎,我也真的很想去電影節看看,我喜歡熱鬧。」

他臉上顯出一點笑容,一顆燦爛的光點投射其上,那輪太陽最後的光芒把他的臉照亮了,她的眼神隨著游移的光點一點點檢閱著這張臉——他很年輕,臉很小,稻草金的頭髮柔軟順滑,五官裡眉毛和眼睛最富魅力,眼睛亮亮的,帶著孩童的純淨,眉毛長又富於情感,鼻子挺直,嘴唇紅潤。風窸窸窣窣的,颳著草叢發出婆娑之聲,偶爾有略尖利的幾聲,顯得有些蒼涼,映照著將死的太陽,讓人不由尋求著溫暖,他們不由得靠近了。

她的頭髮被吹亂了,他便用手輕輕地為她梳理,待到梳理整齊後並沒有收回手,而是扣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很暖和,熱度傳到她冰冷徹骨的身體上,她從小就這樣,總是渾身冰冷,誰也暖不熱。一種奇怪的渴望從她身體中升騰起來,不是如提琴絲滑的聲音般漸次泛起,而是像一個魔術師用他的魔棒輕輕一點,一個龐然大物猛地顯現。

她側過臉去正視著他,他也是。「你很美。」他說道,魔術師又抖了抖魔棒,她意識到能和他靠得這麼近的人沒幾個,她得以捕捉到他垂下眼睛時獨特的美感,她忽然想到了艾爾弗雷德,他和女孩子靠得這麼近的時候會做什麼呢?會像現在這樣一動不動、只是緊靠著嗎?不,他絕對會命令一樣地吻對面的人,打定主意對方不會拒絕他。

他湊近了她,把嘴唇貼在她的嘴唇上,鼻尖抵在她鼻樑旁的皮膚上,溫暖的手指撫摸著她的頸項,他小口地親著她,然後側過頭,有一絲頭髮落下來輕輕拂著她的臉頰,有點兒癢,她微微往後一退,微笑的嘴唇中間不可抑制地發出笑聲來。

他因為投入突然被打斷,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她很少見這個富有野心的年輕人露出這樣像嬰兒般的天真神色,大覺可愛,於是伸手揉亂了他的頭髮,撿起他們兩人喝剩下的飲料罐子之後一手把他從草地上拉了起來。他比她高了好幾英寸,於是她踮起腳尖把他的頭髮又理好。

「好啦,今天的就到這裡啦,我們快走吧,提名儀式馬上要開始了。」她拉住他的手,向劇組營地走去。

晚上八點,他們一前一後地走進大房車,大部分劇組成員都聚集在這裡等著看提名儀式直播,趴在椅背上面對門口的克拉克·塔裡看到一前一後走進來的他們倆,臉上就露出曖昧的笑容,珍妮弗拉過伊斯特,把她輕柔地按在一張軟凳上,又給她遞上一杯熱茶。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啊。」盧辛·巴拉德粗聲粗氣地說。

「我快活得很,盧辛,你一定很緊張吧。」她調侃著說。

「咳!」盧辛·巴拉德重重咳嗽了一聲,伊斯特發現他那粗獷的聲音其實是天生的,他害羞也好,高興也好,聲音永遠聽起來是下一秒要揪起你的領子飽以老拳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