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十五分時,提名儀式正式開始了,他們緊緊圍繞著電視坐成一圈,壁爐裡偶爾發出噼啪聲。
前半個小時之內《處女泉》已經斬獲了三項提名——最佳服裝設計、最佳音響、最佳音效剪輯,他們信心大增,歡聲笑語開始逐漸瀰漫在房車中了,伊利亞·亨特端來了小山一樣的餅乾、蛋糕,他們一邊吃一邊討論。
緊接著,《處女泉》勇往直前,又拿下了最佳化妝、最佳原創劇本和最佳攝影,整個房車裡的快樂簡直滿得要溢位去了,眼裡冒著淚花的盧辛·巴拉德兇狠地說了好幾聲「謝謝」,珍妮弗在一小片空地上跳起了踢踏舞,差點被橫在地上的塔裡的腿絆倒後,他們一齊大笑起來。
拿下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的提名後,《處女泉》又躋身最佳影片之列,房車裡的歡笑聲在外面幾里都能聽得到了,塔裡笨手笨腳地開了好幾瓶香檳,醉眼朦朧的盧辛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大煙火試圖在車裡燃放,大家又一窩蜂地撲過去把他拉開,萊昂納多攬過伊斯特在她臉頰上狠狠蹭了幾下,伊利亞假裝有個驚喜要給她,等到她湊過去之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罐噴射精油擠在了她頭髮上。作為一部處女作,這部影片取得的成就簡直是閃耀逼人的,在奧斯卡史上絕無僅有的九項提名,從整部影片的獲獎態勢來看,再斬獲最佳導演的提名板上釘釘。
「現在,女士們先生們,第五十八屆奧斯卡獎獲得最佳導演獎提名的有:《走出非洲》——西德尼·波拉克!《蜘蛛女之吻》——海克特·巴班克!《普里茲家族的榮譽》——約翰·休斯頓!《魔繭》——朗·霍華德!《邦蒂富爾之行》——彼得·馬斯特森!」
一種極為沉重的壓力頓時瀰漫在空氣中,伊斯特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伊利亞·亨特就破口大罵:「這根本不可能!連《魔繭》都可以提名!」珍妮弗呆呆地說:「怎麼回事…基本上所有的獎項都被提名了,怎麼可能單獨沒有最佳導演獎的提名…」
塔裡猛地衝到電話旁撥通了評選委員會的電話,他的聲音很低,而且其中充滿了不可置信:「最佳導演提名是不是出錯了?」
電話那邊回答了一句什麼。
「你確認名單沒有任何問題嗎?」
「那麻煩你再查一下報選名單。」
塔裡掛掉電話,有氣無力地抬起頭說:「伊斯特,你的名字根本就不在最佳導演的報選名單上。」
她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臉上,大腦一片混亂,她皺起眉頭,費力地笑了笑,接著站起身子,平靜地拿起一部電話,撥通了哈利·韋恩斯坦的號碼。
「我猜,你也在看提名儀式吧?」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惹人厭煩。
「為什麼我的名字不在最佳導演的報選名單上?」她死死捏住桌子的一角,問道。
「你一定要知道每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嗎?關心好你的拍攝就行了。」
「告訴我。」
「這個嘛…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你還記得你說過那些電影好像天生就存在在你的腦海裡面一樣嗎?你說你天生就知道怎麼排程演員,怎麼表現情感,你真的覺得這樣創作出來的東西能夠配得上’導演’這個稱謂嗎?還是說,類似於有人把這些東西留在了你的腦子裡,而你做的,不過是像個復讀機一樣把它表現出來?你自己認為,你能配得上’創造者’這個身份嗎?」他笑著說,「我只是做了一件公正的判決。」
「好,我知道了。」她掛了電話,以為自己會把電話向牆上砸去,可她沒有,而是靜靜走出房車,眼睛裡燃燒起了藍色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