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凡是你樂於聽取或說出的

克拉克·塔裡一到試鏡間就忙不迭地掏出劇本繼續翻看著,即使他之前已閱讀過不下十次,但為了今天這一場靈魂人物的選角,他準備再把勾畫出來的幾場重頭戲仔細研讀一番。他在腦海中幻化出一塊白板來,梳理著劇本結構:

《被解救的心》是一部橫跨四個時代、由四個以抗爭為主題的故事組成的的電影——分別是十三世紀反抗英格蘭統治的蘇格蘭領袖的故事,南北戰爭時期反抗白人莊園主、解救妻子的黑奴,二戰後反抗有戀童癖好的繼父的少女,未來極旱世界裡反抗殘暴領主統治的女將軍。這四個故事以同一靈魂連線起來,每個時代中它棲身的宿主身上都有相同的劍形胎記,有的故事中它是反抗者,有的故事中它是壓迫者,有的故事中它是迷茫的搖擺者。

這個極為多面的「人物」幾乎讓所有適齡男演員瘋狂了,因為內行人只要讀完已公佈部分的劇本就知道這部電影絕對是票房獎項兼豐收的大作,它是一個完美的、用於拍攝的劇本,再加上導演一戰成名的好成績和極為充足的預算配置的頂級團隊,所有適齡的演員都要求自己的經紀人至少為自己安排一個露臉的角色,僅僅是出場二十分鐘的多洛蕾絲·黑茲一角就吸引了超過四百名童星前來試鏡。

而「靈魂」一角,上帝啊,快要被應徵信淹沒的選角導演莎拉·切特對塔裡發誓這絕對是自從1939年那場堪稱海嘯的《亂世佳人》選角以來最瘋狂的一場角色爭奪戰了,應徵信像雪片一樣從全世界飄來——美國本土、英國、法國、義大利、澳大利亞,甚至日本!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導演給她提供的資訊非常細緻,比如需要男演員能講三種以上的口音啦,有非常出色的騎馬技術啦,有一張適於化特效妝容的臉啦,一具看不出來年齡的身體啦,沒有非常明顯的地域性五官啦,最好是金棕色的頭髮啦等等。因此前期篩選雖然工作量大,但排除得還算順利,今天要到場正式試戲就是從兩千多位應徵者中被選出的十位幸運兒。

這間房間不大,一張桌子把四張椅子分成一張給演員、三張給劇組的格局,桌子旁邊架設著一臺攝影機,這並不常見,因為出於多種需要試鏡通常是非常私密的,但這個專案競爭實在太過激烈,錄影有防止演員反過來潛規則劇組人員的需要。

伊斯特·德比基走入房間,她在邊緣的一個椅子上穩穩當當地坐下了,莎拉·切特急忙邀請她落座於最中間的椅子上,但是,她卻推辭了,並謙和地說她認為莎拉才是本場試鏡中最重要的觀察者。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衝彼此點點頭,莎拉吩咐助理去宣佈試鏡開始。

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希望他前面的那些男演員全部突然腹瀉然後無法參加試鏡了。他還記得遞交了試鏡申請後的三百多個日日夜夜提心吊膽的日子,每次接到經紀人的電話,他都在心裡祈求著:拜託不要是拒絕我的訊息,如果在正式試鏡之前就被刷下來我會心碎的。可是如今真正入圍了試鏡,他又想:如果在正式試鏡中被刷下來,我會遺憾終生的。他曾在影院裡看過《處女泉》,還記得自己信誓旦旦地對女伴說那是他看過的最傑出的宗教電影,他總有一天要和那位導演合作的。

這個過程來得如此之快。

他環顧四周那些英俊的面孔——湯姆·克魯斯、約瑟夫·費因斯、基努·裡維斯…和他們相比他的履歷似乎略顯單薄,自從《成長的煩惱》出名後,他手上只有《不一樣的天空》一部可堪一看的作品,這種對比讓他心情煩躁,幾乎不報什麼希望了。

他抽到了10號,排在他前面的人一個個魚貫而入,又一個個平靜地走出來。他知道,那是沒有得到明確答案的意思,他們可能被選上,也可能沒有,他們的平靜不代表他的獲勝機率增高,他的肌肉越來越緊繃,幾乎像一塊石頭般的僵硬,他感到喉頭有什麼東西空空落落地懸掛在那裡——他的心。

他這樣胡思亂想著,終於,叫到了他的名字。

他緩慢地邁著盡力沉著的步伐走進試鏡室,一進門,他抬頭看著面前坐著的兩個面帶微笑的人——他們的身份再明確不過了,金髮的女士是導演伊斯特·德比基,棕發的儒雅男青年是副導演克拉克·塔裡。

他直視著那個金髮女士的眼睛,十分真誠地說:「德比基小姐,我…我只想告訴您我非常喜歡您的《處女泉》,我非常珍惜您給我的這次試鏡機會,希望我的表演能夠打動您。」

金髮的女士有些迷惑地眨眨眼,好像他講了一個她聽不懂的笑話一樣,她微微偏了偏頭,略略思索幾秒鐘之後恍然大悟,大笑出聲:「迪卡普里奧先生,你…你搞錯啦!我不是德比基小姐,我是選角導演莎拉·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