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不會—碰你—一下。」她閉了閉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噢,好吧。」哈利韋恩斯坦欣然地說。
「你要做什麼?」她感到自己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那個兇狠的胖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大盒雪茄,徐徐地抽起一支,稀疏的眉毛下壓著小眼睛,臉的下部粗糙的胡茬就像木頭上扎得你鮮血淋漓的木刺,她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眼睛,就像看著宿命的陷阱。
她交換著支撐身體的重心的雙腳,手緊緊抓著天藍色的裙襬,一次又一次,她輕盈顫動的蔚藍眼瞳去輕輕觸碰這間有貼在隔音牆上猩紅桌布、猩紅厚絨布地毯、猩紅髒沙發的辦公室外面的空氣,外面的世界看起來是那麼純淨、溫暖,在這裡她只感覺到寒冷刺骨。絕好的高大棕櫚樹婆娑起舞,陽光燦爛,她在內心痛苦地向那些毫無知覺的興奮遊客呼救,「救救我!求求你們!」,可是他們笑得那麼天真快活,對發生在這房間裡的一切一無所知。
「這不是唯一的辦法,先生,您想知道我尊不尊重您、值不值得信任,有很多途徑,不是隻有這樣,我們之間親密的合作關係不值得為了這樣的事情變質。」她木訥地說。
「值不值得由我來決定,你沒有選擇的餘地,我給你個忠告:少窺測我的想法,」韋恩斯坦非常不耐煩地說,拿著他燃燒的雪茄煙對準她,就好像那是一把殺死過許多人的槍的槍口,「你太自以為是了,別以為自己是無可替代的,世界上有才華的人千千萬,我想我總能找得到比你厲害的。」
他不確定,他在虛張聲勢,她看著他沒拿雪茄的另一隻手撓著脖子和皺起的鼻子。
那是艾爾弗雷德教她的,怎麼看穿一個人的疑惑——「注意他的語調是不是上揚,他的手有沒有伴隨著說話的節奏撓脖子、抓鼻子」,說這話時,他們離得很近,他蓬鬆柔軟的髮絲拂過她的臉頰,熾熱的手掌輕輕在她冰涼的脖子上劃過,「記住了,伊斯特,這會幫到你的。」
艾爾弗雷德,這個名字就能給予她勇氣,光是這個名字都能激起她的渴望,她只願被他撫摸肌膚,只願聽他急促的呼吸,只願在他面前展露睡顏。
「我不會跟你睡的,你再問多少遍都一樣。」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沉著地說。
「你…」韋恩斯坦想說話,她用閃電一樣凌厲的一瞥阻截了他。
「我們別徒費口舌了吧,哈利,」她平靜又尖銳地說,「我們兩個人都知道能幫助你完成你目標的人,只有我一個而已,我可以這樣斷言。即使有別人,花那麼些時間、金錢再尋找他又有什麼必要呢?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我能幫你能拿多少獎、賺多少錢,算算賬吧,哈利,你是個商人,是個年近五十、等不起的商人。」
陽光愈發燦爛,洛杉磯藍瑩瑩的天空像一方明澈的玻璃立方。
伊斯特頓了頓,簡慢地說:「更重要的是,能做到你想要完成的事情的人中,我是最好操控的那一個。我根本不介意你操控我,我不會做什麼反抗,名望、褒獎你儘管拿去好了,我也不需要更高的工資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永遠隱於幕後,永遠背向鏡頭,你來出席所有的活動,收割所有的果實。但,第一,我要拍電影,那些故事不是我的,是天然而然存在在我腦子裡的,我一定要把它們拍出來,第二,我不會跟你睡,我尊重你、不會背叛你,但是是以我的品行和能力證明,以除了性之外的所有方式證明。」
她仔細地打量著她的老闆,恍然間他好像變了一個人,原來的偽裝全部褪去,他不過是個頭髮灰白、伎倆低階、眼光貪婪的中年人,現在是兩個平等的人、都有弱點,在進行著拉鋸。
「我的寶貝兒,說得真好,」他的聲音冷酷又尖厲,伊斯特也不禁佩服他,此時仍然保持著讓人畏懼的氣勢,「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以為我的想法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你以為?哈!」他猙獰的面孔中裂出一聲狂笑,「看著我,我像是剛出學校的人嗎?我像是會信你幾句話的人嗎?別逗了,小姐,這裡是好萊塢!這裡聚集著全世界最好的一幫騙子。我自己就是靠謊言發家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語言的不可靠性。」他兇狠地吐著菸圈,臉上的橫肉鼓脹著。
「那麼,你還想要什麼?」
「我好失望…我真的很失望…對你如此不上道…如此蠢笨…」他拖長語調、用侮辱的口吻說,「我要一張照片,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行,你的花言巧語、你的身體——是!時機過去了,現在即使跟我睡我也不會相信你了,都沒有用…我要的是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