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德比基放下電話,轉身對臥在沙發上閱讀的科林·斯賓塞說:「我搞不明白這種無聊的事情有什麼撒謊的必要。」
她的情緒近幾天一直很差,因為哈利·韋恩斯坦毫不留情地以她臉上的傷疤為由拒絕了她想去戛納看看的請求,但又強迫她接受了一次毫無必要的封面拍攝。
「如果我是你的話,此刻我會更關注自己臉上的疤什麼時候消下去,你前幾天才提過,一個月後你要上《名利場》封面呢。」科林翻動了一頁書,溫和地說。
「總會下去的,不是嗎?那幹嘛還要擔心那麼多?」她語氣中的挑釁還是沒消下去,彷彿故意激怒科林似的,但對方那種好看又包容的笑容讓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毛線團搞糊塗所以大發脾氣的小貓,有趣,但是不必掛記。
她洩了氣,倚靠在電話旁的牆上翻動著報紙關於戛納電影節的報道,讀了幾分鐘後百無聊賴地把報紙拍在一疊刊物上,最上面一張的標題是「帕西諾——好萊塢的新浪子」。
科林·斯賓塞是她的室友——之一,另一個自然就是現在暫時在外的艾爾弗雷德,在第一次遇見艾爾弗雷德的晚上,她就見過科林——那個提醒艾爾弗雷德離開的高大金髮青年。現在他們已經一起住了幾個月了,她可以更詳細地說出一些關於他的事情來:英國人,藝術史專業,脾性冷靜平和,來美國當訪問學者。
「哎喲。」她輕輕叫了一聲。
「怎麼啦?」科林放下書本,「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恐怕是的,我得再塗一點藥。」她像渾身被淋溼的小狗那樣懊惱地甩甩金髮,站起身子,走到桃花心木餐桌旁,拿出抽屜裡裝著一大堆藥膏的盒子,對著餐桌旁的鏡子仔仔細細地塗抹起來,把那些細膩昂貴的特效藥揉進肌膚。
她小小的臉只佔據了鏡子的角落,剩下的一大塊都映照的是他們的餐廳——包含了幾種不同風格裝飾、但又意外地很和諧的餐廳,就像他們三個古怪的室友一樣。
首先是艾爾弗雷德執意要掛在餐桌旁牆壁上的畫,巴勃羅·畢加索畫的裸婦像,大膽奔放的用色,筆觸間勾連迸發的荷爾蒙,強硬地佔據你所有的第一印象,一如他不容拒絕地讓她搬入這間位於曼哈頓的高檔大公寓中一樣。
「聽著,我的房子還有很大一塊沒人住,你可以搬進來,如果你堅持,我們也可以分攤房租,一個女孩單獨住在這種街區太不安全了。」
她有些懷疑地看著他,因為他不是個給自己找麻煩的人,她本來以為幫她處理葬禮已經越過他的極限了。
「幾個正當青年的男女混租,你不擔心會有什麼錯綜複雜的抓馬嗎?」
「算上你的話,三個。我瞭解我們三個,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的。」他輕描淡寫地說,彷彿在用自己的信任刻意給兩人劃清界限。
「那我也相信。」她甜甜地說。
騙子。
你如果真的瞭解我,就會知道我多麼想有一些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