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風費力將牛筋繩割得只剩一線,心下稍松忍抬頭想對陶仲商笑一下,卻見陶仲商神情大變,一隻手向後襲來要拖陳希風,陶仲商腕上驟然發力繃斷最後一線,抱住陳希風向後一滾險險避過。
陸兼一擊不得手,竟不追擊,輕飄飄向後一掠立在雪上,眾人只看他來去如風,便知他武功已經恢復。陶仲商提刀在手,和陳希風對視一眼,兩人都心有餘悸,在場的人都在想:怎麼回事?他的武功不是廢了嗎!
那七名旦暮崖弟子也不敢再向前,頓足面面相覷,都從彼此臉上看出了瑟縮與恐懼。一人忽然暴起出刀,砍下身邊人的腦袋,他這一刀突如其來身邊人未曾防備,滾滾熱血立時澆在雪地上,出刀者提起同伴的人頭,衝到陸兼面前跪倒,連連磕頭道:「小人以此叛徒的人頭,恭賀崖主神功再復!」
陳希風看得目瞪口呆,陶仲商見怪不怪,一臉厭惡。
陸兼抬腳踏在那人肩頭,微笑點頭讚許:「懂事。」
另外五人見狀,也想效仿,但看彼此防備神色便知學不成,抖抖索索一陣,一齊跪伏在地,口中高聲道:「恭賀崖主神功再復!」
陸兼哈哈一笑,道:「你們這是想活命吶!」
六人磕頭不止,被陸兼踩著肩膀的人道:「小人們一時糊塗生出反心,真是豬狗不如,崖主神通廣大、天下第一,能為崖主效力,是我們十世,不,百世修來的福氣!」其餘人連連稱是,在旁附和。
陸兼抬腿將腳下的人踢了個跟頭,那人卻不怒反喜,摔在地上向陸兼謝道:「謝崖主腳下留情!」
陳希風也見過旦暮崖的門人幾次,各個陰狠毒辣、不可一世,但此刻在陸兼面前卻都畏畏縮縮、諂媚逢迎,奴顏媚骨到叫人看不下去。
看陸兼神情倒是挺受用,道:「你們既然乖覺,也不是不能饒你們性命。」
六人聽出陸兼弦外之音,忙道:「願為崖主效犬馬之勞!」
陸兼道:「好。」然後伸手向陶仲商與陳希風一指,冷冷道:「將這二人拿下,死活不論!」
那六人見是陶仲商,略一猶豫,緊接著提起兵刃圍攻過去,陶仲商低咒一聲,將陳希風護在身後,提刀便戰。
昌都翁與閻鍾羽受困,陳希風與陶仲商被圍,陸兼竟危機全解,施施然在旁觀戰。
昌都翁的功力遠勝在場諸人,本不該被困,但他剛剛大受刺激、神智混沌,出手全無章法,還本能護著背上的「召兒」,一時無法脫身,不過也漸佔上風。
陸兼在旁看了,忽然道:「方兄,我傳你《臥雪心法》的第五層。」
在場的除了陳希風與閻鍾羽都是習武之人,聽到絕世武功無法不動心,一時都有些分神聽陸兼言語。
陸兼真的一字一句唸了起來:「氣走中都,逆行曲泉,化陰為陽,化陽為陰……」
眾人一邊打鬥一邊聽,神色卻越聽越古怪,終於有人忍不住罵道:「什麼狗屎玩意!這麼練下去明明是自廢武功!」
陳希風、陶仲商、閻鍾羽與另一些人瞬間醒悟,怪不得陸兼恢復了武功!那《臥雪心法》果真是天下頂頂邪門的一門武藝,要練成最後一層,竟要先廢掉之前練好的功夫!
陸兼暢快地大笑起來:「是啊,要練成臥雪心法的第五層,就是要廢掉前四層,我卡在第四層多年,一直無法下定決心自廢武功,因為我知道,我只要失去武功一個時辰、一刻、甚至一盞茶的功夫,就會有數之不盡的人來取我性命,這次能練成神功,真是多虧了閻樓主啊!」
那幾個旦暮崖弟子一邊圍攻陶仲商一邊忙拍馬屁:「崖主洪福齊天!」
昌都翁已練成了前四層《臥雪心法》,一聽陸兼念第五層的口訣,體內真氣自然而然照著運轉,但他走火入魔已深,體內真氣極亂,這樣倒行逆施氣衝三焦,立刻渾身劇痛、經脈寸斷!他慘叫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倒了下去,竟沒了氣息,閻鍾羽重重摔在雪地上。
周圍攻擊昌都翁的人乍逢此變,都愣了一下,閻鍾羽狼狽跌在地上,目光冰冷地看向陸兼,道:「哈,還是陸崖主技高一籌,順勢被廢武功,再提出以招換命,接著教昌都翁臥雪心法,再利用第五層心法讓他截脈自盡,好計好計,環環相扣,在下自愧不如。」
周圍人聽閻鍾羽這一解說,再看陸兼都是膽寒,怕陸兼也想染指夜航樓的財寶,竟不敢上前去抓閻鍾羽。
陳希風見昌都翁氣絕,心中一慟,他雖然清楚昌都翁待他的好處都是為了方召,但昌都翁的確對他百般照顧,老年喪子、掌斃愛徒,他這一生太過淒涼。
陸兼向閻鍾羽一笑,道:「閻樓主不必自謙,我還是承認你比我聰明,只是你這個人嘛,當真是天意薄待,沒什麼運氣啊!哈哈哈!」
陳希風看著昌都翁的屍身,腦中忽然閃過什麼,脫口道:「陸崖主,你的武功真的都恢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