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都翁以昌都為號,是因為他成名之後定居昌都。昌都是蜀、滇二地入藏要道,群山懷抱,三河一江在此匯流,自古藏漢雜居相鄰,居民既牧牛羊也畜豬狗,城中算得熱鬧,昌都翁說的回家也就是回昌都。
四人緊趕慢趕幾日,一路上敵人屢屢來犯,除了旦暮崖的惡徒與受灰譜所累的各門派弟子,一些不相干的江湖人竟也來襲擊。陸兼與閻鍾羽覺得奇怪,有意捉一個人打探訊息,但昌都翁一次比一次辣手,總是剩不下活口。
這日到達磨兒勘境內,所遇百姓已半數戴巴珠、穿藏袍,昌都翁精通藏語,向藏民買了些奶酒餅肉,不作停留繼續上路往昌都去,但要出磨兒勘之際,卻被一隊人馬堵在尼德山下。這一隊數來有十三人,五人穿著旦暮崖的黑斗篷,另外八人著棉袍外罩裘皮坎肩,每人身邊都有一匹狼,要知狼性狡詐陰狠,最是不馴,那些狼卻依人而立,頸上套著皮圈。
馬車套的駿馬見了這些狼,不停跺地躁動不安。
陸兼與閻鍾羽均面有異色,閻鍾羽皺眉道:「馴狼如犬,是關外響馬碧眼兒的手下,這些盜匪無利不起早,怎麼也摻和進來?」
昌都翁見來者不善,立刻囑咐陳希風和閻鍾羽不要出車,他跳上車架擋在車廂之前,牢牢護住車內幾人。
陳希風這些日子見慣了昌都翁戰無不克,倒不怕他輸,只是聽見幾聲狼嗥心裡難免發毛。陸兼將車帷掀開一角向外看了一眼,道:「今日這陣仗倒是不錯,說不得我兒子要現身博上一博。」
陳希風聞言忍不住也向車外望了一望。
車外昌都翁剛拍碎了一頭狼的顱骨,一名漢子立刻破口大罵飛身上前持刀劈砍,被昌都翁一章震碎心脈。
車內靜靜的,陸兼忽道:「也太無聊,二位,不說說話嗎?」
閻鍾羽問:「崖主想說些什麼?」
陸兼道:「都不知道這顆腦袋還能在頸上寄到幾時,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比如……陳公子,你到底為什麼沒死?」
陳希風本不想理會陸兼,但他對陸兼和閻鍾羽也一直有問題想問,便道:「我答了崖主的問題,崖主也會回答我的問題?」
陸兼百無聊賴地道:「好啊,我一生光明坦蕩,事無不可對人言。」
放……咳,陳希風忍住差點脫口的不雅之言,把在凌雲寺山道上,聶朱言如何與一名旦暮崖弟子圍殺他的事大略講了,聶朱言捅他一刀後他其實尚有呼吸,但怕聶朱言補刀就閉氣裝死求一線生機,結果聶朱言將他拋進了江裡,陳希風本以為自己必死,但偏偏落在了江無赦面前,靠三千兩撿回一條小命。
陸兼和閻鍾羽聽罷,心中竟生出一絲妒忌,如此好運,簡直是蒼天見憐。
閻鍾羽道:「你想問我什麼?」
陳希風躊躇片刻,開口問:「崖主或許會覺得我這個問題可笑,當今之世,若論絕世武功,陸崖主是黑譜第一,當初也打敗了周仙師;若論一統江湖,現在連旦暮崖都反了大半,但崖主也不見得如何灰心喪氣。」陳希風看著陸兼,疑惑地問:「我不明白,崖主到底想要什麼?」
陸兼道:「問得好。」他頓了下,又道:「我想想。」說完就凝神思索。
車外又傳來幾聲狼嗥慘叫,陸兼轉臉看陳希風,答道:「你問我想要什麼……我覺得什麼都想要,我想要的都該是我的。」
陳希風道:「可世上的好東西這麼多,不可能每件都能是你的。」
陸兼反問:「為什麼不能都是我的?你會這麼說,因為你只是個普通人,你看閻樓主就不會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