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原來洞庭武會那一日,昌都翁受了陳希風一聲爹,當真手下留情,但閻鍾羽又逼他殺人。昌都翁糊里糊塗分不清哪個才是兒子,不曉得該聽誰的話,乾脆取折中辦法,打算一個都不殺通通抓起來。

想是這樣想,陸兼武功雖被封住一半,仍極難對付,昌都翁千辛萬苦捉住了陸兼,卻叫其它人趁機脫身,獨孤斐跑前一劍刺死了梁最,陶仲商則將任不平託付給公輸明野,數日來一直追蹤昌都翁。

而陸兼和閻鍾羽本來狼狽為奸,想借刺鹿盟先殺梁最好拿下接天閣,再除掉刺鹿盟一干青年才俊叫白道元氣大傷;但陸兼又暗中派人埋伏閻鍾羽,想在當日將閻鍾羽也除去,便可獨自佔盡所有好處;閻鍾羽卻命不該絕,被正在到處找陳希風的昌都翁救下,又認成了方召。

閻鍾羽稍加思索便推測出陸兼的陰謀,裝作方召騙昌都翁帶他去偷襲陸兼,就有了石橋上那一幕。

楚睢他們活著逃走,陸兼與閻鍾羽的計劃自然敗露,夜航樓迅速收縮產業隱匿起來,旦暮崖失去陸兼,歡喜宗馬上叛出,其它示好屈服的魔門正派也紛紛作亂反水,此時江湖上正邪多股勢力都在追查昌都翁的下落。

找到了昌都翁,就能拿下陸兼與閻鍾羽。

陳希風聽完事情始末,半是心驚半是慶幸,若事情真照閻鍾羽與陸兼的計劃發展,簡直不能想武林會腥風血雨到何種地步,幸好這兩人狗咬狗一嘴毛,大事不成先窩裡反,真是可嘆可笑。想完這些,他心裡又琢磨,陶仲商既然在追蹤昌都翁,自己怎樣和他聯絡。

車廂裡一時安靜下來,只聽車轔轔風蕭蕭。一路上經過兩處鄉鎮村落,但昌都翁只停留片刻,採買食水就趕馬繼續上路,陳希風便知道要宿在野外。

果然,天色黯淡之時,昌都翁便將馬車趕到路邊。他下車生火燒水,把肉乾冷饃煮熱泡軟拿上車給陳希風和閻鍾羽吃,野外熱水難得,他和陸兼就吃冷饃冷肉,陸兼竟也不介意。

陳希風心中奇怪,陸兼與閻鍾羽明明已勢成水火,君山石橋還要昌都翁殺了陸兼,為什麼陸兼現在只是受制,還活得好好的?因為自己那時求昌都翁不要殺人?也不對,這一路自己昏迷,憑閻鍾羽的能耐還調唆不了瘋了的昌都翁?

陳希風吃完肉乾,仍未想通此節,昌都翁已收拾了食物,跳下車對陸兼道:「下來,一招換一日性命,你今日還有什麼招式可演?」

陸兼也下車,笑道:「我知道的招式還多得很,方兄聽過大盜元震亨的名頭嗎?」

昌都翁想了一陣,倒記起這個人物,道:「啊,那個使槍的小子,武功不錯,人品下流。」

陸兼點頭道:「方兄也覺得他武功不錯,我今日使一招他的子母槍請方兄賞鑑。」

陳希風在車上掀開車簾聽他們說話,終於明白陸兼如何保下性命,想來閻鍾羽雖要昌都翁殺陸兼,但陸兼以精妙武功招式引誘,昌都翁對武學痴迷至瘋癲,難以不動心,便定下「一招換一日性命」的約定。

演練招式自然不能再被綁著雙手,昌都翁為陸兼解開牛筋繩,陸兼活動下手腕,就近拾了根長樹枝,抱元守一、沉心靜氣。陳希風只在萬里橋見陸兼出過一次手,一直記到如今,立即睜大眼瞧。

陸兼以木枝做槍刺向昌都翁,腳邁槍動,一息之間連出三槍,昌都翁不反擊只一味躲避細看招式,樹枝先刺右眼再刺咽喉最後刺心臟,步法一變槍尖一轉,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昌都翁為看清最後一槍乾脆連避都不避,任那樹枝點向他心臟。

此時只要陸兼樹施加內力,就能使木枝硬如金石刺穿昌都翁的心臟,但樹枝點在昌都翁胸口,折成兩段。

陳希風目力不夠,跟不上這一槍中的快速變化,看見樹枝斷裂才覺得後怕與奇怪,這麼好的機會,陸兼竟然放過昌都翁?

昌都翁看完這一招,正在回味,陸兼丟掉手中的半截斷枝。

夜晚涼風陣陣,吹得篝火將熄,昌都翁喝道:「誰!」幾個黑影在道路兩邊的林木間掠過,或尖細或嘶啞的笑聲高高低低地響起,令人毛骨悚然。

陸兼面露了然之色,靠在馬車上,陳希風見他靠過來,立刻避如蛇蠍地坐在車廂另一邊去。

一道尖細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你說咱們崖主剛剛那一招是怎麼回事?」

另一道嘶啞聲音緊接著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花拳繡腿,怎麼連個糟老頭子也殺不死?」

尖細聲音嘻嘻笑了幾聲,說:「江湖上都傳咱們崖主叫人逼得自封了一半武功。」

嘶啞聲音道:「才一半嗎?我看剛剛那兩下,是一分內力也不剩的光景。」

陸兼聽了這幾句冷嘲熱諷,神情分毫不變,八風不動地靠著車邊。